鈴且留住之殘燈悵愁

時間的洪流不斷飛馳而過……而我的記憶總是停留在那一個往昔…

　　自從武林中盛傳黑暗道被毀，它的主人照世明燈失蹤之後，武林人士便幾乎忘記了武林還有「黑暗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也因此，再也無人打擾的黑暗道便成為了世外之地，武林的風波早已離它遠去了。

　　這天，一陣悠揚的琴聲，一早便迴盪在黑暗道內。婉轉清泠的曲調，宛如一泓清洌的湧泉，但樂聲中卻飽含無盡淒楚與惆悵的心情，這絕美的音色，隨著微涼的空氣，沁入了慈郎的心脾之內。

　　「今日怎麼會有雅興彈琴呢？好美的《蒹葭》啊……靈蝶？」順著琴聲的來源，慈郎向著黑暗道最深處的一間修室走去，推開門，室內香煙繚繞，平常一向閒罝的琴台前，端坐著一位，一身白衣，白髮如飛瀑般的男子，這一陣動人的琴音正是出自於他。修長的十指飛揚起伏間，那哀傷之情竟是越漫越深，琴音忽覺成了陣陣痛苦的飲泣……。聽入慈郎的耳內，竟使慈郎情不自禁的紅了眼眶，慈郎逕自在操琴者的面前坐下，操琴者這才抬眼望向慈郎，那佈滿了如水晶般澄澈淚珠的臉龐，竟是一張和慈郎如出一轍的俊美容貌。

　　「今日……是當年，她和我，初次見面的日子。」靈蝶幽幽的說，早隨著琴聲沉浸在回憶的漩渦中，「我還清清楚楚的記得，那是早春初雨的時節，在天蝶盟山莊內的白蓮池畔，我第一次見到她。那個就像是江南水氣凝露而成，絕美的水色佳人……，就在初見她那一刻，我霎時間明白了何謂一見傾心，一輩子的傾心……。」靈蝶的眼眸雖然望著慈郎，但他目光的焦點卻遠遠的透過慈郎，落在過去的歲月裡。「當我知道，她就是我負責訓練，將做為朱雀雲丹織夢師替代品的假朱雀雲丹時，我幾乎快瘋了！我一點也不想訓練她！因為我明知道那是一條不歸路，江湖路是會吞噬所有人的不歸路……，讓她走上這樣一條路，等於叫我親手推她下地獄，叫我親手毀了她，我所愛的女子……。」

　　慈郎看著靈蝶沉浸於過去的樣子，好像看到了另一個素還真。那時的自己還未涉入江湖，記得那一晚，是風采鈴去世之夜，素還真鎮夜在琴亭裡彈著《蒹葭》，眼神落在遙遠的天邊，對夜涼露重彷彿毫無所覺，只是一遍遍彈著琴，不肯停下來。著急的一線生四處找人幫忙，眾多好友前輩齊聚一堂，偏偏是任誰也勸他不動，一群人就這樣看著素還真彈了一夜的琴，終至他不支昏厥……。

　　「我當時應該就這樣順從自己的心吧！為什麼沒有把她帶走呢？為什麼呢……是我不夠勇敢吧！我害怕自己辜負了五蝶結義之情，害怕她若離開組織反而會招致殺身之禍，我不敢面對自己心裡真正的情感，就這樣的讓她被組織派遣進駐含願臺，成為了別人的替代品。結果！一切卻都是一場利用，我和她都一樣，我被修萬年徹徹底底的利用了！連她……都葬送在我愚蠢的猶豫之下，是我讓她遭遇了被江湖恩怨捲入的命運，讓她遇見素還真這絕不該和她相遇相戀的人，讓她走上了註定痛苦的不歸路……，即使我為她而離開了天蝶盟，為了守護她而付出了一切，我還是不能彌補我的罪過，因為，她死了！永遠都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靈蝶痛苦的吶喊拉回了慈郎的注意力。「所以現在我也註定一生都忘不了她，一輩子都要為她痛徹心扉，卻不能擁有她，不能陪在她的身邊，只能永遠永遠在無止境的悔恨裡贖罪……。」靈蝶掩住自己已被痛苦扭曲的俊顏，卻是掩不住如雨落下的淚滴。

　　驀地，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靈蝶緊緊抓住了慈郎，深邃的黑眸裡是幾乎要滿盈出來的哀傷和企求，「求求你，殺了我啊！慈郎，殺了我這個已經失去武功的廢人啊！求求你，殺了我吧……我已經受不了了，這樣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沒有她存在的世界我再也不想待下去！讓我到那個世界去向她謝罪，求求你啊！我不要一個人苟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你因為我和你有著同樣的面孔而下不了手，你可以先毀了我的臉！為什麼我還活著……我有什麼資格活著！只因為我和你有著同樣的面容，所以你救了我！可是，她卻是因為，有著一張和別人同樣的臉，而毀了她的人生，這不公平！該死的是我，是我啊……！」靈蝶已經失去武功的孱弱身子，禁不起他自己如此的激動，眼前一黑，他不支的往前仆跌，幸而是慈郎扶住了他，「別太激動了，相信風采鈴姑娘也不希望你為了她如此痛苦，我當初救你，第一次的確是因為，你和我出乎意料的相像，但是，第二次，我則是為你的認真和痴情感動。夠了，你已經為了守護她，連武功都失去了，我相信，風姑娘她不會怪你的，人各有命，如果你真的想為風姑娘做些什麼的話，那麼你就更應該替風姑娘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為她，活完該活的人生，就算是她剩下的生命給了你吧！」慈郎邊說著，邊點了靈蝶的睡穴。

　　「不……不要……，」無力抵抗的靈蝶漸漸感到意識模糊，直到在慈郎的懷中睡去之前，他仍喃喃的喊著：「采鈴姑娘……。」

　　安頓好了靈蝶，慈郎看著靈蝶的睡臉，連在睡夢中都還在流淚。他不禁嘆息了：「唉！自古多情空餘恨，痴情人總是為情傷啊……。」走出石室，他輕輕的帶上門，「今日，上琉璃仙境去探望素還真吧……。」

蒹葭蒼蒼　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
　遫洄從之　道阻且長　遫游從之　宛在水中央
蒹葭淒淒　白露未晞　所謂伊人　在水之湄
  遫洄從之　道阻且躋　遫游從之　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　白露未已　所謂伊人　在水之涘
　遫洄從之　道阻且右　遫游從之　宛在水中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