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情夢〉番外稿債
2005/12/08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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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不盡，歲歲年年，爭戰之間流徙。
烽煙揚散成紛紛傳言。
將軍丞相。
東西天界之戰，東域由將丞領軍，所向披靡，加上西域三境分合難定，敗退已是定數。然而眼前境況，卻是騎虎難下，戰事僵持至此，西域勢難善了。
為對抗東域而組成的短暫同盟，此時早已分崩離析，唯今之計，只有求降。
既然求降，自然要備齊示好的貢禮。
深夜，廳堂上燈火通明，會議匆匆進行。
「這怎麼成！不行！」猛然擊拍，桌几震撼，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矗然起身，怒視桌前仍坐著的兩人：「若薇是我最珍貴的女兒，亦是我郕境護國神女，她絕不可能婚嫁，更遑論與東域將丞和親！」
慢條斯理開口，「請勿躁怒，仲兄。」露出溫然淡笑，「我倆並非不明白杏靈公主對您與整個郕境的重要性，做此抉擇，亦是迫於無奈，只因我與向兄，膝下皆為犬子，並無公主。」開展摺扇，搖搧間，眉眼神情似乎陰暗難辨。
「必須獻出人質的不只是你，」另一人緊接開口，臉色表情陰霾。「我那死於將丞手下的皇弟唯一嫡子，我郈境最傑出的武將奇才冉原毅，亦將一同前往東域，侍將丞為主，而季兄也必須耗盡費境八成的財力，做為貢金，沒有誰是好過的。」
錢財、人才、美眷，西域三境已是豁盡精髓，為求滿足將丞。
僵持不下。
緩緩收起摺扇，擎起案上香茗，輕啜，長嘆，「仲兄，恕小弟直言不諱，若戰事長此以往，一旦讓將丞領兵攻入西域，到那時……」眸光冰雪如刃。「恐怕是護國神女再靈，也佑不了郕境呀！」
再良久。
頹然落坐，如困於蛛網的蛾。
「罷了！我同若薇談談便是，但即使是我，亦不可能強要她做任何事的……。」
郈境 皇城校場
一昂揚男子為首，數騎急急，眼看即將穿過校場，直指皇城大門。
「原毅哥，留步呀！」輕捷身影急掠，硬是越過馬隊，翻身格擋於前，逼得眾騎不得不勒馬急停。
「往，你身為皇太子，理當保重貴體，怎可如此亂來。」馬上為首男子面無表情，只眉頭微微凝蹙。
「我才不管那些！原毅哥，」向往見馬停，立刻趨前拉住冉原毅的馬韁：「我絕不同意父皇將你送給東域將丞的事，你就留在這兒，哪都別去，有我在！」
「別鬧了，往。」冉原毅凝勁在手，輕甩韁繩，已迫得向往撤手，更將其輕推一邊。「皇上之命怎可抗拒，況且你不需擔心，我現下也非是要前去東域。」輕巧提勁，馬兒連帶挪移出詭譎步法，瞬間已閃過向往身畔。寶馬足力千里，外加冉原毅深厚功力，早已是向往再不能追上。
只是向往亦非弱者，猛力提氣傳音：「那，你要去哪兒？還會回來這裡嗎？」不在乎胸中五內翻湧，再如何他不願意失去如師如父的兄長。
「……」一陣沉默遙遙，而後，沉穩心音：「我去杏靈公主那兒。」未言歸期。
眾侍騎見皇太子已無意攔阻，紛紛疾馳而去，一時，塵沙漫揚。
顏茹葭。
是名，亦非名。
早已沒有任何人敢再提起的遺事，只約莫略略聽說，那女子名為＂葭＂。
教郕境之主幾欲成狂的一株蒹葭。
許是因為得不到，一水之隔，才正燃燒漫無邊際的燎原。
在君王不能抑止的掠奪之後，她於是悄悄的誕落在銀杏林的深處，以香消玉殞的母親為被。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成長，只知道當她有記憶起，她便活在銀杏林中。
沒有名字的她，悄悄獨居在銀杏林中。郕境居民不敢接近神奇的銀杏林，許多無名的殺手總是迷失在銀杏迷宮中，無功而返，更增添傳奇性，於是人們都說：「啊！那一個容顏如葭的少女。」
據說，她的容顏是與死去的母親如出一轍，不記得母親容貌的她，從來無從求證。
於是，她漸漸被外界的傳言喚做，＂顏如葭＂。
當新任的護國神女再度御臨銀杏林，即將空鷥於此，接下空荒已久的佑國大任時，她於是第一次遇見。
杏靈公主仲若薇。
公主親入銀杏林，尋見始終無人能見的傳奇少女，牽引出林，登上仙舟，只娉娉一言：「茹葭，是伴我晨昏者。」
從此郕境臣民又有了新的傳說。
從此她有了名字，＂顏茹葭＂。
一筆，一筆，描繪成清清冷冷。
仲若薇擱下畫筆，靜靜審視著畫。
和倚在船沿憑欄遠望的畫中人。
生命本身即是個迷宮，肉體、靈魂，常不經意，陷入難以捉摸的迷宮。
自幼她便知曉有茹葭的存在，無須任何人告訴。她自然貼身的感受到，那一個相對生命的呼、吸。
只是更明白，那是不能提起的痛，來自父皇掩面，母后痛嚎。
於是發覺自己陷入迷宮，不停摸索、尋找。
七分神似。與自己異母，又神肖母親而非父親的茹葭。
起身，悄悄落坐在茹葭身邊，伸手，輕，輕，撫上自己與茹葭的臉龐。
記憶中母后總是怨懟的活在深宮，活在自己建成的，心之迷宮。
即使得到父皇的專寵，她依舊不能接受，從眾多皇親之女中獨受青睞，既不為她家世傲人，亦不為她才色出眾。
只不過，神似的容顏。
從呱呱落地到亭亭玉立，所知的一切，所學的一切，全是為了讓你因我而微笑。
因為我！不是那一個與我形貌相似的無名女子。
她的自尊與驕傲容不下這樣的難堪以對。她開始痛恨自己的容貌，卻又不敢毀壞這樣的一張臉，因為父皇是她的全部。
愛與不愛，其實並不清楚，但是，除了他，她竟然找不到為著什麼而活。
亦不曾愛過親生的女兒，即使父皇討好的，將自己命名，若薇。
若！若！若！又是一張神似自己的容貌，像詛咒一般的這張臉！她‧不‧想‧再‧看‧到！
父皇卻是非常非常的疼愛自己，＂若薇是我最重要的寶貝！任何人都不能從我手中搶走她！＂親自書詔天下，誥封杏靈公主。滿心以為，這一張不過七分神似的容顏，才是會伴他一生的完美。
然而，當大祭臣當朝宣佈：「卜筮的結果已定，舉國期盼的新任護國神女，由杏靈公主榮膺，請皇上於杏靈公主及笄之日，恭送公主入杏湖定鸞。」頃刻，帝皇失去笑容。
他永遠不會失去若薇，卻也永遠留不住她。
一水之隔。
一如當初，曾經的那株蒹葭。
輕撫在臉上的纖纖素手，並非沒有感覺。
只是，習慣不去，也不必要回應任何東西。
所有的感覺如她，都是無謂。
銀杏林養育了她，卻也囚禁了她。
或好奇，或懷抱殺意，對意圖侵擾她的人而言，銀杏林是怎麼也進不了的迷宮，相對的，她也怎樣都走不出這個迷宮。
林外再多的傳言於她，都不過，無盡的沉默。
所看，所聽，有聲，無聲。
一片走也走不完的沉默迷宮。
是否快樂，是否悲傷，是否哭，是否笑，是否冷，是否熱……
是否活著，是否存在。
她從來就不需要回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因為她的世界就是這樣的沉默。
如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世界遺忘，那又如何？
如同監禁一般的被隔絕並非她所選擇，卻也沒有再置喙的餘地。
於是就這麼的習慣了，無謂。
也許曾經見過外界的人無法忍受，然而，她卻是生而便處於這樣的境況，沒有日夜，沒有季節，沒有時間，沒有飛禽，沒有走獸，沒有人，有的只是銀杏，還有沉默。
對成長與生活的所有一切也是非常糢糊的，所以她自然也不會去記憶。
更完全沒想過，命運會為她寫上這樣的一頁。
當若薇站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間，她也只是靜靜望著，望著她牽起自己的手，望著她引領著自己往前走，就這麼走出了永恆沉默的銀杏林，走進人們議論紛紛的嘈雜。
她繼續看著若薇對人群輕輕說了句什麼，繼續看著她帶自己走上早已準備好的舟舫，繼續看著舟舫消失在霧幔之間。
命運要她走向何方，未來於她又是什麼樣的風景。
依然，一切無謂。
歲月的滄海就這麼潮汐了數十載。
若薇日夜都與茹葭同處，她教導了茹葭，有關於這個世間，她自己所瞭解的一切。茹葭從無抗拒的意思，不管若薇教了什麼都全盤接受，但，她也依舊是她。
沉默，無謂，不在乎。
因為，這是她最早學會的所有。
然後，若薇開始繪畫，一張又一張，畫中人都是茹葭。
烽煙揚散成紛紛傳言。
將軍丞相。
東西天界之戰，東域由將丞領軍，所向披靡，加上西域三境分合難定，敗退已是定數。然而眼前境況，卻是騎虎難下，戰事僵持至此，西域勢難善了。
為對抗東域而組成的短暫同盟，此時早已分崩離析，唯今之計，只有求降。
既然求降，自然要備齊示好的貢禮。
深夜，廳堂上燈火通明，會議匆匆進行。
「這怎麼成！不行！」猛然擊拍，桌几震撼，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矗然起身，怒視桌前仍坐著的兩人：「若薇是我最珍貴的女兒，亦是我郕境護國神女，她絕不可能婚嫁，更遑論與東域將丞和親！」
慢條斯理開口，「請勿躁怒，仲兄。」露出溫然淡笑，「我倆並非不明白杏靈公主對您與整個郕境的重要性，做此抉擇，亦是迫於無奈，只因我與向兄，膝下皆為犬子，並無公主。」開展摺扇，搖搧間，眉眼神情似乎陰暗難辨。
「必須獻出人質的不只是你，」另一人緊接開口，臉色表情陰霾。「我那死於將丞手下的皇弟唯一嫡子，我郈境最傑出的武將奇才冉原毅，亦將一同前往東域，侍將丞為主，而季兄也必須耗盡費境八成的財力，做為貢金，沒有誰是好過的。」
錢財、人才、美眷，西域三境已是豁盡精髓，為求滿足將丞。
僵持不下。
緩緩收起摺扇，擎起案上香茗，輕啜，長嘆，「仲兄，恕小弟直言不諱，若戰事長此以往，一旦讓將丞領兵攻入西域，到那時……」眸光冰雪如刃。「恐怕是護國神女再靈，也佑不了郕境呀！」
再良久。
頹然落坐，如困於蛛網的蛾。
「罷了！我同若薇談談便是，但即使是我，亦不可能強要她做任何事的……。」
郈境 皇城校場
一昂揚男子為首，數騎急急，眼看即將穿過校場，直指皇城大門。
「原毅哥，留步呀！」輕捷身影急掠，硬是越過馬隊，翻身格擋於前，逼得眾騎不得不勒馬急停。
「往，你身為皇太子，理當保重貴體，怎可如此亂來。」馬上為首男子面無表情，只眉頭微微凝蹙。
「我才不管那些！原毅哥，」向往見馬停，立刻趨前拉住冉原毅的馬韁：「我絕不同意父皇將你送給東域將丞的事，你就留在這兒，哪都別去，有我在！」
「別鬧了，往。」冉原毅凝勁在手，輕甩韁繩，已迫得向往撤手，更將其輕推一邊。「皇上之命怎可抗拒，況且你不需擔心，我現下也非是要前去東域。」輕巧提勁，馬兒連帶挪移出詭譎步法，瞬間已閃過向往身畔。寶馬足力千里，外加冉原毅深厚功力，早已是向往再不能追上。
只是向往亦非弱者，猛力提氣傳音：「那，你要去哪兒？還會回來這裡嗎？」不在乎胸中五內翻湧，再如何他不願意失去如師如父的兄長。
「……」一陣沉默遙遙，而後，沉穩心音：「我去杏靈公主那兒。」未言歸期。
眾侍騎見皇太子已無意攔阻，紛紛疾馳而去，一時，塵沙漫揚。
顏茹葭。
是名，亦非名。
早已沒有任何人敢再提起的遺事，只約莫略略聽說，那女子名為＂葭＂。
教郕境之主幾欲成狂的一株蒹葭。
許是因為得不到，一水之隔，才正燃燒漫無邊際的燎原。
在君王不能抑止的掠奪之後，她於是悄悄的誕落在銀杏林的深處，以香消玉殞的母親為被。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成長，只知道當她有記憶起，她便活在銀杏林中。
沒有名字的她，悄悄獨居在銀杏林中。郕境居民不敢接近神奇的銀杏林，許多無名的殺手總是迷失在銀杏迷宮中，無功而返，更增添傳奇性，於是人們都說：「啊！那一個容顏如葭的少女。」
據說，她的容顏是與死去的母親如出一轍，不記得母親容貌的她，從來無從求證。
於是，她漸漸被外界的傳言喚做，＂顏如葭＂。
當新任的護國神女再度御臨銀杏林，即將空鷥於此，接下空荒已久的佑國大任時，她於是第一次遇見。
杏靈公主仲若薇。
公主親入銀杏林，尋見始終無人能見的傳奇少女，牽引出林，登上仙舟，只娉娉一言：「茹葭，是伴我晨昏者。」
從此郕境臣民又有了新的傳說。
從此她有了名字，＂顏茹葭＂。
一筆，一筆，描繪成清清冷冷。
仲若薇擱下畫筆，靜靜審視著畫。
和倚在船沿憑欄遠望的畫中人。
生命本身即是個迷宮，肉體、靈魂，常不經意，陷入難以捉摸的迷宮。
自幼她便知曉有茹葭的存在，無須任何人告訴。她自然貼身的感受到，那一個相對生命的呼、吸。
只是更明白，那是不能提起的痛，來自父皇掩面，母后痛嚎。
於是發覺自己陷入迷宮，不停摸索、尋找。
七分神似。與自己異母，又神肖母親而非父親的茹葭。
起身，悄悄落坐在茹葭身邊，伸手，輕，輕，撫上自己與茹葭的臉龐。
記憶中母后總是怨懟的活在深宮，活在自己建成的，心之迷宮。
即使得到父皇的專寵，她依舊不能接受，從眾多皇親之女中獨受青睞，既不為她家世傲人，亦不為她才色出眾。
只不過，神似的容顏。
從呱呱落地到亭亭玉立，所知的一切，所學的一切，全是為了讓你因我而微笑。
因為我！不是那一個與我形貌相似的無名女子。
她的自尊與驕傲容不下這樣的難堪以對。她開始痛恨自己的容貌，卻又不敢毀壞這樣的一張臉，因為父皇是她的全部。
愛與不愛，其實並不清楚，但是，除了他，她竟然找不到為著什麼而活。
亦不曾愛過親生的女兒，即使父皇討好的，將自己命名，若薇。
若！若！若！又是一張神似自己的容貌，像詛咒一般的這張臉！她‧不‧想‧再‧看‧到！
父皇卻是非常非常的疼愛自己，＂若薇是我最重要的寶貝！任何人都不能從我手中搶走她！＂親自書詔天下，誥封杏靈公主。滿心以為，這一張不過七分神似的容顏，才是會伴他一生的完美。
然而，當大祭臣當朝宣佈：「卜筮的結果已定，舉國期盼的新任護國神女，由杏靈公主榮膺，請皇上於杏靈公主及笄之日，恭送公主入杏湖定鸞。」頃刻，帝皇失去笑容。
他永遠不會失去若薇，卻也永遠留不住她。
一水之隔。
一如當初，曾經的那株蒹葭。
輕撫在臉上的纖纖素手，並非沒有感覺。
只是，習慣不去，也不必要回應任何東西。
所有的感覺如她，都是無謂。
銀杏林養育了她，卻也囚禁了她。
或好奇，或懷抱殺意，對意圖侵擾她的人而言，銀杏林是怎麼也進不了的迷宮，相對的，她也怎樣都走不出這個迷宮。
林外再多的傳言於她，都不過，無盡的沉默。
所看，所聽，有聲，無聲。
一片走也走不完的沉默迷宮。
是否快樂，是否悲傷，是否哭，是否笑，是否冷，是否熱……
是否活著，是否存在。
她從來就不需要回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因為她的世界就是這樣的沉默。
如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世界遺忘，那又如何？
如同監禁一般的被隔絕並非她所選擇，卻也沒有再置喙的餘地。
於是就這麼的習慣了，無謂。
也許曾經見過外界的人無法忍受，然而，她卻是生而便處於這樣的境況，沒有日夜，沒有季節，沒有時間，沒有飛禽，沒有走獸，沒有人，有的只是銀杏，還有沉默。
對成長與生活的所有一切也是非常糢糊的，所以她自然也不會去記憶。
更完全沒想過，命運會為她寫上這樣的一頁。
當若薇站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間，她也只是靜靜望著，望著她牽起自己的手，望著她引領著自己往前走，就這麼走出了永恆沉默的銀杏林，走進人們議論紛紛的嘈雜。
她繼續看著若薇對人群輕輕說了句什麼，繼續看著她帶自己走上早已準備好的舟舫，繼續看著舟舫消失在霧幔之間。
命運要她走向何方，未來於她又是什麼樣的風景。
依然，一切無謂。
歲月的滄海就這麼潮汐了數十載。
若薇日夜都與茹葭同處，她教導了茹葭，有關於這個世間，她自己所瞭解的一切。茹葭從無抗拒的意思，不管若薇教了什麼都全盤接受，但，她也依舊是她。
沉默，無謂，不在乎。
因為，這是她最早學會的所有。
然後，若薇開始繪畫，一張又一張，畫中人都是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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