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埠新娘打洋官司(16)
「既然湘女小姐決定要與陳再興一刀兩斷,我們受了吳湘女女士的委托,首先替她進行辦理離婚手續吧。麥拔萃,這是我替你向花旗銀行申請的信用卡,有錢好辦事,凡是需要用錢的地方請不要吝嗇。但也千萬不要濫開公帳啊,惹得美國稅務局來查帳,就麻煩了。」阿健哥由口袋裡掏出一張信用卡來交給麥拔萃,很慎重地咐囑他。
「給我一張事務所的信用卡?太好了!余律師,我絕對不會亂開公帳,你看,這兩瓶金銀花香水,我就是自掏腰包,用我自己的現金買的。」拔萃由他的大揹袋中掏出兩瓶尚未用包裝紙包裝的香水瓶,小小透明玻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香水,十分可愛。
「女用香水,自然不可以報公帳。」我非常不服氣。
「這一瓶是買來送給我姐姐翠茜的,當然是我私人開銷,我讓湘女聞了一下,她說她也喜歡金銀花的香味,她的故鄉湖南就有很多,野生得滿山遍野都是。所以我就自掏腰包用現金再買了一瓶,新買的這瓶包裝好之後,打算送給"湘女姐姐"。」麥拔萃用英語解釋道 ,不過"湘女姐姐"這四個字是用中文說的。
「拔萃,你有一個姐姐?」我隨口問道。
「翠茜是拔萃的孿生姐姐,其實,翠茜與拔萃是同一個英文名字,按照英文的習慣,起名字的時候,女性叫派翠西亜,她的朋友們就按照美國規矩簡稱他為翠茜,男性名字就叫拔萃。翠茜比拔萃早半小時出生,兩人都比我小一歲零九個月,翠茜專攻特殊兒童教育,現在在紐約上州赫德森河上游恰扒瓜鎮一家育兒院實習,性格外向,非常喜歡交朋友、唱歌、跳舞、看電影及旅行,當然,也喜歡金銀花香水。」湘女告訴我們說,嘿,湘女居然知道拔萃這麼多家事,可見兩人交情非淺,無所不談。
麥拔萃是大學部二年級的學生,看起來自然年輕,湘女嬌小玲瓏,外表看起來更年輕,沒有想到她還比拔萃大一些哩。
「湘女,你居然對拔萃的孿生姐姐知道的這麼清楚!」我笑著說道,這豈是平常寒暄一兩句點頭之交就談到的個人家務事呢!
「豈止清楚,現在拔萃與翠茜兩人都叫我做湘姐姐,在向我學習中文呢!翠茜也算我小妹,前兩天,翠茜小妹還特地採了一束真正的金銀花來醫院送給我,送來時滿枝都是白花,芬香撲鼻,過了不久、,先開的就變黃了,不過還是滿室生香、整枝美麗。」湘女笑著說道。
「妳還知道拔萃一些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個人私事呢?」健雄哥笑著問道。
「我的姐姐麥翠茜明天還要再來病房探望湘姐姐。」麥拔萃那用美國口音說的中文"湘姐姐",聽在耳朵裡親切極了。
「還有什麼要討論的嗎?」健雄哥再問,好像主持討論一樁世界大事的會議一般。當然,話得說回來,脫離黑暗的婚姻,這是吳湘女的切身大事,對她來說,比中東、遠東的[1]
世界大事對她還要重要呢!
「醫師們都說湘姐姐受傷雖然嚴重,不過她年紀尚輕,很快就不必住院了,醫院的病床不夠。我已經跟受虐婦女協會接洽好 ,她一出院就搬到受虐婦女之家去住。」麥拔萃向健雄哥報告道,嘿,世界上竟然有這麼自動自發的律師助理。
「何必搬到什麼受虐婦女之家去住呢?我這麼忙,有經常值班住在醫院裡,難得有機會回自己的公寓去睡覺,不如湘女出院之後直接搬到星輝大廈跟我分住就算了。她將來在紐約市內找工作也比較容易些。」我搶著建議,房租那麼貴,給我這三天中有兩天值班低收入的實習醫生一人獨住,實在太過分了些。
「湘女姐姐出院時還是暫時先去受虐婦女之家住一下吧,因為這樣我們申請離婚時又多一個更有力的證明。住不了幾天的,因為受虐婦女之家房間供不應求,按規定最多只能住兩三天,過渡而已。」麥拔萃一面說一面用手勢分析給我們聽。
「等我一找到工作,一定盡力與李醫師分擔房租。」湘女自動建議,她實在是一個又聰明又識相的女孩,自從知道我情願被叫做李醫師而不願意被叫做李小姐之後,一直注意叫我為李醫師。因為我認為只要出生為女性都可以被叫為小姐,而醫師這個頭銜是我努力了這麼多年才耯得的,當然要多加使用,以期勉勵自己更上層樓。
「也好。那我們告辭,大家分頭進行正務,各幹各的事情吧。」健雄哥一面提議,面站起身來告辭。[1]
大概今天医院五樓病房的特別多吧,健雄哥與我站在5樓的電梯口很久,都沒有等到電梯。
遠遠看見麥拔萃推了輪椅也過來等電梯,輪椅上坐著吳湘女。
「看,李醫師她們還在5樓等電梯。」坐在輪椅上的吳湘女轉過頭去對麥拔萃微笑。
「還以為你們早離開了呢,原來還在5樓。」麥拔萃笑嘻嘻地跟我們打招呼,伸出手來拍拍湘女的頭。
難怪人家說只怕貨比貨。我老是說吳湘女的長髮又軟又黃,大概是用我自己又多又濃又烏黑的短頭髮來做比較的,因為,坐在輪椅上對著麥拔萃淺笑的湘女那長髮比起低下頭來跟她講話的洋少年麥拔萃那彎曲的粽髪,不但直得多,而且顏色還是深得多,至於我常認為吳湘女皮膚雪白細緻,也一定是把她與陳再興那大黑老粗相比較,現在看拔萃伸出洋少年的長手指來拍湘女的頭來安慰她的時候,這才發現麥攏萃的皮膚比湘女還要白些。
「看那指針,只見電梯上上下下在別樓停得非常熱鬧非凡,可就不在5樓停下,我們正商量要不要從樓梯走下去呢。」健雄哥答道。
「你們也要下樓去?」我問麥拔萃。
「我們剛才打開辣子雞丁來打算吃,發現雞丁已經冷了,決定帶到樓下的食堂𥚃去用食堂的微波爐熱一下來吃,反正湘姐姐在病房床上躺厭了,到樓下吃完熱飯,還可以到花園去喂喂鴿子,坐在輪椅上逛逛,也散散心。只要在十點半以前回來就行。」麥拔萃一面指著掛在輪椅上裝了辣子雞丁的塑膠袋說,一面又拍拍湘女的膝蓋,醫院裡每天上午十點半有一名復健師帶了助手一同前來指導湘女做復健,以便她每天有足夠的體操運動。
「李醫師,不知妳還有沒有機會到寶島中餐館去吃飯?」坐在輪椅上等電梯的湘女突然問我。
「看機會,問這個幹什麼?」我問。
「下次你若有機會去寶島吃飯的話,可不可以麻煩你進女廁所去一下,將廁所櫃子裡那包賈明澤女士的紙袋去出來?」湘女問我。
「𥚃面有重要文件嗎?」我問。
「有一支妳送我的原子筆,我當它是我們友誼的紀念。」湘女答道。
「那是專替星輝大廈租貸公寓的經紀人用來免費送人,做廣告用的,多得很,看,我再送你一支。」我由外套口袋裡叧取了一支出來遞給她。
拔萃連忙由我手中接了過去,代為收藏妥當。
「紙袋裡實在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取回來免得留個形跡而已,我現在已經另有比原來更有系統的英語入門工具,你千萬不要為這個特地跑一趟,不值得的。」湘女笑著說道。
「下次我若去吃飯的話,一定到女廁所看一看。」我答應她。
「湘女,你的多補充一些營養。」我做出醫藥界權威的樣子來說道,突然發現我正在模仿紅髮皮爾斯住院醫師,所以拿出他的架式來了。
「營養好啦,身體恢復得更快些。」我思索了一下,將諾貝爾奬得主朗瑞德老醫師的影子在腦中過了一過,也學著他,把聲音放得極為慈祥、非常親切地說。
朗老醫師退休的歡送會已經開過,報紙上也登著大歌星芭芭拉史密斯小姐將左手插在他老人家右面胳臂上一起微笑的照片。目前,我也已經跟在皮爾斯他們那些醫師們的後面,做了繼任主任赫醫師的門徒。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