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埠新娘打洋官司(02)
「就是你,永遠淘氣,怎麼可以告訴那惡漢,說我是你的男朋友呢?」他無可奈何地問道。
原來如此!我咯咯地嬌笑了起來。
「你若不讓我再住在恰扒瓜鎮你的花園公寓裡,也不過多住十幾天,在那裡慢慢等待星輝大樓單人套間空出來的通知,我就去告訴那惡人實話,說你的遠祖阿公是我阿祖婆的遠房表兄,所以你的老母可以說是我老母的遠方表姐,因為我們兩人的老母從小就非常要好,私下裡結拜了乾姐妹,自從我們出生之後,兩家又搬成了近鄰,所以我們兩人小時也是非常要好的遠方表兄妹,比那男女朋友還要要好呢。」笑了一陣子之後,我又這樣無理取閙地要挾他。
「阿音小妹喲,不是我不讓你住我的公寓,而是因為恰扒瓜鎮遠在紐約市外的北面郊區,你若住在我的公寓裡,怎麼能每天坐火車轉地鐵跋涉長途到曼哈頓區的大學附屬的P及S教學醫院來上班呢?這樣長途往返,不是把寳貴的時間和精力全部浪費在路上了嗎?何況,在美國教學醫院裡的實習醫師,每隔幾天,就要連續值三十六小時的班,所以,妳住在我那𥚃,每天得坐火車上班,是行不通的啦!」他耐心詳細地解釋,其實,聽起來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來美國之前,我的老媽一再慎重拜託過你的老媽,要你好好照顧我的,現在卻要我先來派克街住在十號這樣的爛房子𥚃的單身公寓。」我還不想放棄要挾。想想看,住在他那裡,天天膩在他身邊,聞著他性感的清新氣息,多麼理想喲!
「有修養一點吧,已經做了實習女醫師,怎麼還是跟小時一樣的難纏呢?」額頭上的汗珠快要順著他的濃眉流下來了,只因為口袋內的手帕早就進了垃圾箱,他只得無可奈何地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一下汗。
哼,難纏?我已經長大了!誰叫你永遠把我當成小女孩呢?我理直氣壯地想道。
記得小時候,有一個暑天,我穿了一件嶄新的碎花小洋裝,自己覺得美麗極了,興衝衝地跑到他家書房外的院子裡去找他,他正坐在窗口做功課。
日正當中,艷麗的大太陽,照著院子𥚃一朵朵盛開的扶桑花,紅得就要燃燒了。
「阿健哥!」我對他大聲地叫喊。
「唔!小阿音,睡過午覺啦?」他頭也不抬地用仍然右手握著筆,忙碌的寫著什麼,大大的左手伸過來拍拍我的頭。
「阿健哥,你看我!」我大聲地喊,跳到院子裡, 急速地旋轉著身子,將小花裙旋得飛舞了起來,成了一個小小的小花傘 。
「小心哦,不要轉得頭昏,會跌跤的, 我媽今天切了一個大西瓜,好好吃呀!在廚房的飯桌上,快過去吃吧!」他頭也不抬,繼續寫個不停。
永遠記得那時的感覺,他伸過大大的左手來輕輕地拍著我的頭。小小的我在白花花、熱烘烘的大太陽下繼續旋轉。
「好了,我們現在到P 及S醫院的附屬食堂去吃午餐,吃完帶你到醫院附近逛逛,熟悉熟悉環境之後,再回恰扒瓜鎮。明天,我們先到史丹頓島去參觀自由神像、 逛康尼島遊樂園、中午到百老匯街去吃義大利麵,下午兩人步行穿過中央公園,晚餐再去紐約城的唐人街吃廣式中餐,一直混到晚上再搬進來吧,後天星期一,我們都得上班。 」他找出一個小小的記事本, 將預計好我們要實行的節目,一项一項地仔細讀給我聽。
紐約真好玩喲,跟健雄表哥在一起的日子好好過啊!
華航只許一人兩件行李,所以健雄表哥幫我搬家是十分簡單的事,星期日那天, 健雄表哥帶了我,白天在紐約市內做了一整天的觀光客, 一直到清晨一點左右才由他車後面的行李箱中將我的兩件大行李拖出來,兩人一前一後,一人拉著一個有輪子的箱子,朝我的臨時住處拖 。
「哎呀, 阿健哥!」我突然大驚小怪地驚叫道。
「唔,小阿音,怎麼了?」他嚇了一跳。
「我的紗巾!」我說。
「什麼紗巾?重要嗎?」他儍儍地問。
「你老媽送我的啦,她要我用來包著頭髮,免得頭髮被大風吹亂, 還要我特地用它包了頭與你一同拍些照片寄給她呢。記不記得我們在紐約中央公園拍了很多照片,都是用一條紅紗巾包頭的?其實,在我看,頭髮吹亂,用手抓一抓就成了,紅紗巾,你說重要不重要呢?」我作弄地反問他 。
「我媽記性很好,下次見到你一定會問起來。」他好像跟我說,又好像是自言自語。
「大概是我們吃下午茶的時候, 丟在紐約中央公園裡面那座掛著千萬盞亮晶晶小燈的那家餐館!現在已經是半夜三更,他們早就打烊了。」我嘆了一口氣。
「唔!」他沉思不語。
和健雄哥一前一後, 一人拖了一隻我的行李箱,箱子下的輪子擦在地板上 ,發出輕微的響聲。
用鑰匙一打開我房間的門,就有一股霉味撲鼻而來,我摒氣將自己的一箱子拖入房中,忽然覺得身後突然沒有了箱輪擦在地面上的輕響,轉過身子跑出門外一看 ,你說氣人不氣人?我的另一隻箱子,早就被健雄表哥丟在一邊,而他自己正邁著帥帥的長腿,三腳兩步跨到大門邊去將大門推開之後,客氣地雙手扶著大門,讓昨天見到的那位可愛的小佳麗,由外面走進來。
小美人兒大概不曾預計到有人會在大門裡面 預先殷勤地將大門打開等著她吧,只輕輕地抬眼看了一下我的表哥,反而停下腳步,不知所措地低下頭來。
「臭後生,就憑你那張小白臉?你給我閃開!」昨天見到的那個兇漢,全身油汚,滿面紅光,惡狠狠地就要過來揍人 。
「哦!」我嚇得發出了一聲尖叫。
「請 ,請你們不要與他一般見識。」那女孩被我的尖叫驚醒,低聲對我們懇求道。
「喂,我們… , 我們回去睡午覺吧。」她立刻帶著討好的媚笑 ,拉住那粗壯男人油汚骯髒的雙手,向他懇求。
「干伊娘啦,哼,不是你急著要上床,老子一定要他好看!」口中噴的酒氣,整棟房屋內都可以聞到, 他獰笑著一把抱住她的細腰。
他們咚咚咚上樓去了。
「從小習慣替女士們開門,不過是作為一個紳士應盡的禮貌罷了...。」健雄表哥喃喃地為自己辯護著。
他原是台灣大學法學系畢業的高材生, 服完台灣大學畢業生的兵役之後,六年前到美國來讀研究所深造,不久前才通過律師考試 ,拿到美國律師執照,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表姨父非常高興,送了一筆錢給他當作在紐約州恰扒瓜鎮自己開業的資金 。
「阿健哥,我們真的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已經太晚了 ,你回到家至少也的半夜兩、三點了,明天還要上班呢。」其實,我有時候也懂得體貼的呀。
表哥走後,我立刻撥好鬧鐘,只花了十分鐘整理內務,三分鐘梳洗完畢,投一碰到枕頭,就糊糊的睡著了 。
「 砰!」突然樓上一陣巨響,將我由沈睡 中驚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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