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貧窮是物質生活的貧窮, 另一種是心靈上的貧窮.  有兩者俱窮, 也有兩者兼備. 

近日老友結婚, 許多高中時代同學都自各國飛到婚禮現場, 也因此與許多老友見面敘舊, 場面很感動!  老朋友聊起來幾個小時都講不完, 回去後還頻頻 email 往返, 十八年的歲月一晃眼就不知去了哪裡?!

婚禮排場極大, 喜餅是法國 Maxim's 的禮盒附紅茶一罐, 喜宴每桌約三萬元台幣.  以前收到高帽子喜餅就算很貴了.  老友的手飾買自 Harry Winston, 我們幾個估計不出實際價值, 還是看看就好.  喜宴現場請來管絃四重奏, 整整三小時演奏沒停過.  幸好我就這麼一位老友是富家千金, 否則單是參加婚禮就破產了!

隔天參加一場講座, 一位傳道人剛由中國上海以及滇緬印度返台, 提到滇緬印度地區貧窮人的苦, 實非我等所能想像.  緬甸比中國更貧苦, 印度則是貧富差距大得驚人, 窮人很難翻身!

富人在世上是少數, 因此處於金字塔頂端, 不了解民間疾苦的富人, 永遠無法體會一百美元可以讓一家四口過活一個月的價值.  金錢的價值在富人眼裡不過是一餐美食亦或是一次全身SPA.  但是佔世界上大多數人口的貧窮人卻眼睜睜餓死, 撿垃圾吃, 睡漏水茅草屋. 

事實上, 我們與貧窮的距離並不遠!  在台灣的台北地區, 我就親眼見過翻撿垃圾找東西吃的遊民, 全身發臭又尿失禁的老人在我們義剪活動的攤位上排隊等候剪髮.  上週末有位重度憂鬱症患者到教會要東西吃, 沒有家人沒有住處, 平時搭帳棚四處睡, 所幸看病免費, 靠社會局提供一點點照應.  很久以前我曾在醫院工作, 公立醫院收容許多的"路倒"病患, 當時這些在路上病倒被送進公立醫院的病人多數是無家可歸的老榮民, 餵他們飲食時, 感動得痛哭, 因中風說話不清楚, 堅持坐起來點頭表示謝意. 

傳道人提到這次四川地震激發中國的同胞愛, 遇見一些上海信徒民眾決議針對三方面賑災: 修橋, 鋪路, 領養孤兒.  前兩項不是問題, 有錢好辦事, 困難的是領養孤兒, 因為這是長期的工作, 不是多一個人吃飯而已, 災後的心靈重建工作才是大困難! 

我想起龍應台幾年前擔任北市文化局長, 在議會被質詢"文化是什麼"的回答:

文化？它是隨便一個人迎面走來，他的舉手投足，他的一顰一笑，他的整體氣質。他走過一棵樹，樹枝低垂，他是隨手把枝折斷丟棄，還是彎身而過？一隻滿身是癬的流浪狗走近他，他是憐憫地避開，還是一腳踢過去？電梯門打開，他是謙抑地讓人，還是霸道地把別人擠開？一個盲人和他並肩路口，綠燈亮了，他會攙那盲者一把嗎？他與別人如何擦身而過？他如何低頭系上自己鬆了的鞋帶？他怎麼從賣菜的小販手裡接過找來的零錢？ 

如果他在會議、教室、電視屏幕的公領域裡大談民主人權和勞工權益，在自己家的私領域裡，他尊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嗎？他對家裡的保姆和工人以禮相待嗎？ 

獨處時，他，如何與自己相處？所有的教養、原則、規範，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他怎麼樣？ 

文化其實體現在一個人如何對待他人、對待自己、如何對待自己所處的自然環境。在一個文化厚實深沉的社會裡，人懂得尊重自己———他不苟且，因為不苟且所以有品味﹔人懂得尊重別人———他不霸道，因為不霸道所以有道德﹔人懂得尊重自然———他不掠奪，因為不掠奪所以有永續的智能。 

品味、道德、智能，是文化積累的總和。 

我由龍應台早年寫"中國人, 你爲什麼不生氣?"就喜歡她, 確實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