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作家簡宛女士來舊圖二樓演講，我前往聽講時，已經座無虛席，只好席地而坐聽完全程。這次簡女士分享的主題是「閱讀」，從她小時候和妹妹一起讀圖畫書，到當留美學生的太太，幾年中在美國邊帶小孩邊不斷選課，及到成為祖母後時常與孫子共讀......。她說話的時的身段和語調，柔美中透露其性格之剛毅。會後更不斷要求我們給她熱烈些的迴響，留了30分鐘，讓聽眾發表疑問或心得，在場的蔣校長也十分鼓勵同學多發言。

雖然心中有許多想法欲言，但我還是等待幾位老師和同學先問之後才舉起手，蔣校長將麥克風遞給了我。我的發言有兩個部分，可以分為心得和疑問。心得部分，是對簡宛老師演講中提到的影像式閱讀，提出我的見解和感受作為反饋；疑問部分，是其演講中曾經提到，讀書的吸收與表達應該是不能偏廢的，而簡老師演講中也直指我們的表達思維能力，不如大陸學生，然而我卻發覺，在台灣的教育環境，即使有同學有思考所得──例如學校學生對行政單位政策有所不滿，而敢於力言，往往還是會被「囝仔人有耳無嘴」的一套所嘗試壓制，我想請問簡老師，那該怎麼辦？

對於簡宛老師演講中，曾經有所批判的影像式閱讀(她指的應是以圖片為主要吸收對象的閱讀，也包含影音視聽或漫畫等，而不是美國保羅‧席利於2002年倡導的「十倍速影像閱讀法」)，我認為不當完全否定。我國二時，曾在電視上看到陳道明演的康熙帝國，看到玄燁在搖晃的御輦上仍然讀書不輟，當時受到了很深的感動，之後讀清聖祖本紀，知道玄燁讀書經常勤力至咳血；而乾隆時期的文人趙翼，在其《檐曝雜記》中更詳細描繪清代皇子受到嚴格教育，天未亮就入宮讀書，文武課程俱學，直至薄暮始休的情景。對我來說，國二時期在電視上的康熙形象，還有父親在我國中時準備升等考試，當時晝夜苦讀的身教，都成為我對書中文字的印證，而才有了超越自身有限經驗的體會。

在讀書吸收後的「表達能力」部分，我亦有所想法。演講會場上，圖書館的組長也來現場，向簡老師報告今年舉辦的閱讀排行榜活動，她說我們中央有一千多位同學都已經借閱超過100本，我想，如此說來，閱讀和中吸收能力部分，中央的同學該是很紮實的。因此，我向簡老師提問時，直指的是表達能力。在台灣教育的環境下，一個有批判思維能力的學生，對於現況、環境提出質疑或不滿，卻可能還是受到舊時代，薩依德所說的那種「敷衍的、傳統的解釋」，並被扣上許多「敬長」、「有耳無嘴」的帽子，我想請問簡老師，究竟該怎麼辦？遺憾的是，簡老師似乎不好回答這個問題，「今天剛好校長在場，相信校長會有很好的解釋。」於是將麥克風交給了校長。

校長首先對我敢於這麼問的勇氣表達贊賞，然而他說道，我們固然很鼓勵同學多發現問題，但若已經到了爭執的地步，恐怕我們要去思考如何溝通和協調。簡宛老師說，我們中央好幸運，有這麼樣民主、開明的校長，十分優秀。其實，因為發言時間有限，有些話我還來不及問。校長啊，大講堂的無障礙坡道底端，是一個很陡的樓梯，身心障礙人士來了，學校多沒有面子！去年十月七日反映，半年多後的今天，您還要在散會後，我向您提出時，當著簡老師的面您說「這個很不好做，所以我們也一直在努力」。我堂堂中央大學，一無障礙坡道的樓梯，歷半年而鏟不平，難道這也是有所爭執而需要「一直溝通」的問題嗎？

對簡老師來說，中文系的學生似乎是她偏疼的，在演講的過程中，不時指名「中文系的學生要有自信一點」、「我在這邊要給中文系學生特別鼓勵」。而面對這樣兩鬢微霜、如此親切的文人長者，我也感到十分敬慕，以致於會後一路相送到文院門前，簡老師也很開心，在文學院前親切地握著我的手，問我叫什麼名字，說我上次她在文院演講時怎麼沒來，又主動從手提包中找一張名片給送我。直至回到住處，讀著老師親筆簽名贈送的書籍，回想這位年齡和祖母相仿的長者，心裡還是暖洋洋的。

(註：簡宛老師所贈送的書，是其大作《愛的協奏曲》)

但我仍應直言所感。我們能請到這麼優秀的作家來演講，並側聞她之後會在中央當駐校作家，這真是學校的莫大榮幸。但中央是不是能長時間留住好的師資或人才，恐怕仍是未知數。頂尖大學所該有的，真正開明的氣度格局，如果我們不具備，學校倘無誠意從細節上提升中央的一切，讓國才俱感「得其所哉」而優游於斯，那麼，我校優秀的師資人才，除非抱持康德終生不離柯尼斯堡(Konigsberg音譯，在今波蘭境內)的深情，否則恐怕終將外流。正如優秀的行政主管，不是只憑口才卓越就能令人心服；好的師資和人才，也絕不是只列經費就能請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