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貞觀政要》的「兼聽則明」談善用AI科技

從唐朝吳兢《貞觀政要》中讀到佳言：「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深然其言。帝王或領導者需要「兼聽」，才能治國或領導組織；個人也要廣學多聞，才能夠使視野、胸襟擴展開來，逐漸成長。沒有人是天生完美的，但願意敞開心胸、多聽他人意見的人，較能趨近完善。古代帝王需要設祖訓、遺詔、御史大夫、諫官來提醒自己或後代，現代人實在也要多策勉自己，虛心傾聽不同的意見。

從「兼聽則明」這件事來看，現代人要比古代帝王省力得多。即使我們身邊沒有某個領域的專家可請教，只要打開網路，就能接觸到豐沛且多元的資料，可讓我們覺察到自身意見的「不足」或「限制」，刺激自己進步或形成新思維。現在有 AI，我們能以「自然語言」獲取與整理資料，「初步工作」的效率更遠勝從前。

網路上常有人說，AI 是現代人的助理。確實，AI 從海量知識庫中吸收與累積資訊，像是博學的朋友，甚至是個團隊。我們善用AI，就像是帝王諮詢文武百官。AI能扮演不同學科人才，面對人類不同提問，它能在極短時間內提供財務、戰略或文學資訊，甚至依照人類需求，進行不同角色、意見間的「辯論」。

唐太宗接受「兼聽則明，偏聽則闇」，所以在不斷接納異見中，成為知名的君主。能虛心兼聽，採取眾長，應該是有益的。AI固然不能取代真人，但我們可以把AI當作「眾多友人的其中一位」，在諸方徵詢時，參考AI整理的資訊，參考其依據現有的整理提出的建言。

不過，工具畢竟是工具，關鍵還是在使用工具的「人」，也就是我們自己，到底想要做出什麼成果？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們的品格與氣度，足以引導或承擔這大量(甚至海量)資訊、資源的供給嗎？

我想到唐太宗的父親──唐高祖李淵。
    玄武門事變前後，唐朝的核心政權雖然有所異動，但班底都是那些大臣。唐太宗可以統御天策集團的功臣，為什麼同一批人，身為皇帝的李淵卻已不具有統御能力，而只能無奈退居太上皇。

這給讓我想到：如果我們不具有「統御」的能力，竟把大腦可貴的思考過程、思考能力「外包」給 AI，盲聽、盲從、缺乏思辨，我們會不會淪為──仍坐在王座上，卻已被牽制，不具有實權的「皇帝」？最後，我們只能把王位讓給世民，不，是讓給AI。AI不需要我們的王位，我們只是淡出江湖(我們原本的擅場)。

既然要用也免不了用AI，我們還是要成為它的決策者與領導者。我們如何確立自己的主體性？或許，可以從魏徵身上找到答案。

       唐太宗的大臣魏徵，雖然博學多聞，一生也說了很多話，但他的資訊量，絕對比不過我們現代人一台手機所儲存的資訊。從資訊的「量」而言，他居劣勢。身為凡人，魏徵也會看錯局勢、講錯話。但他之所以能成為唐太宗心中最信任、最不可或缺的「大臣」，是因為他有「人性的溫度」。魏徵的每一句諫言，出發點都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博學，而是出自於蒼生百姓的關懷，對皇上的忠誠。如果真要比較兩者，魏徵可能更重視百姓蒼生、國祚百年，而不是他與太宗的私誼。

唐太宗與魏徵長年相處、風雨同行，建立起了人與人之間真實且深厚的信任感。這種經過時間淬鍊、基於互動的信任，也是冰冷的科技與演算法永遠無法模擬的。如果AI機器人穿越回大唐，在朝堂上與魏徵較量，魏徵可能因為資訊量落差，顯得「辯才」居於下風，但皇上比較信任的，還會是魏徵。「大臣」從來不以「辯給」為要件。

回到現代，在科技的輔助下，一個真正欲有所成的人，並不是永遠不會出錯。甚至，其實我們不用太害怕出錯。在強大工具的防禦與修正下，出錯多的是方法可以補救，甚至可能是創新的起點。我們真正該害怕的，不是出錯，而是在海量資訊與工具應用下，我們過度在意事情與結果，卻失去了人性與溫度。

AI 可以給出「精準的數據」，但用心的人才能給出「有溫度、有智慧的決定」。能引領時代、有偉大格局的人，不是完美無瑕(也沒有必要如此)，而是懂得善用「AI百官」的智慧，同時在生活中長久經營真實的人際信任，活出那份真正關懷他人、既溫暖又可愛的人性。這或許也能回應我師公牟宗三先生的「人生三問」之一：如何活出應活出的人生？

  《三國志‧吳書‧孫權傳》有言：「能用眾力者，無敵於天下矣；能用眾智者，無畏於聖人矣。」AI 與網路，就是新時代賜予我們的「眾智」。願我們都能具備唐太宗的宏觀氣度，兼聽魏徵(們)的逆耳忠言；更願我們保持獨立的思辨與溫暖的靈魂，不給自己設限，在數位浪潮中，不要故步自封，勇敢跨出舊井。以AI為百官大臣，輔助我們，活出自己精彩的人生！

張藝璉 2026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