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獎是一種肯定,但再度以同一件作品得獎,往往是一種驚嚇。
日前於圖書館,隨手翻閱第1屆新北市文學獎,恰巧翻到新詩第二名的作品〈臨海〉,內容與字句非常熟悉,於是我回頭找了我第21屆全國學生文學獎得獎作品,發現該件詩作與我組詩〈渡海〉三首之一的〈臨海〉詩題與內容完全一樣。作品彷彿於得獎成書後,湮沒於圖書館之中,靜靜躺在時光的流轉之中,直到8年後再度回到人間。所不同的是,它的作者已易姓更名,恍若隔世般地,不僅世人與文學獎評審均未能察覺,連原作者也難以覺知。
文學獎一直是種令人又愛又恨的存在。新一輩的創作者亟需文學獎的肯定與加冕,於是對於文學獎會有諸多期待,企盼著它總有一日為自己戴上文學桂冠,卻又每每對它所公布的結果感到不平與忿恨。然而,不諱言的,得獎的確會為寫作者帶來榮耀,同時也使自己得到了關注與更多發表的機會,而更重要的是,某些夢想彷彿也就因此而實現。因為文學獎得獎的美好被放大了,不少抄襲事件也因而出現,形成了文學界的特殊現象。若歸納其中的抄襲現象,常見的有以下諸種型態:
第一是作者已死型:在這一型態中,原作題目與文句並不作太多更動,甚至可能只是微幅刪減,便成了另一篇「新作」。在這篇「新作」裡,原作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作者的姓名。
第二是聊齋誌異型:此一型態比第一型更為離奇,題目更易,但內容做了部分更動與修改,然而大部分的字句、內容與精神是完全雷同的,就好像《聊齋》裡的〈畫皮〉,骨子不變卻換上了另一張臉。
第三是達賴喇嘛型:這個型態是抄襲的最高境界。它不只題目換了,連內容都做了大幅更改,唯一不變的是原作的核心思想或其發想創意,整篇作品就彷彿達賴喇嘛轉世,只有有心人才能按圖索驥,找到那轉世後的靈魂。
寫作永遠在,抄襲也不會停。每每爆出抄襲事件後,原作者與抄襲者的社群便會出現隔空駁火的狀態,彼此揮舞著桃劍與符令,試圖驅趕橫亙在雙方面前的鬼怪,然而此舉往往無法讓抄襲事件有所釐清,卻只會讓文界的瘴癘與邪魅更為加劇。
對於文學獎,我一直抱持著正面的態度──畢竟它也肯定了我兩次,但當文學獎不斷產生許多抄襲事件時,或許我們該好好想想,究竟它為我們帶來了什麼樣的視界?是不是真的發掘出了新秀或值得一讀的作品?還是,它最終只是成為了地方政府績效指標的一環?
得獎、頒獎、幕升、幕落,掌聲之後是回歸一切的平靜,只剩孤寂留下陪伴著寫作者。而抄襲者之所以受到諸多指責,乃是因為他們強摘了不屬於他們的果實,卻把寫作的痛苦與孤寂留給了原作者,彷彿只願過他人美好人生的那部分,投機地跳過了那段艱困而孤獨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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