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來讀古典詩 ----  水里坑

水裏坑發電所

題解:

本詩為五言律詩，收入《韜園詩集》。作者詩題加註：「水裏坑為集集線火車經過地，鉅工發電所在焉，與大觀、萬大兩所均屬日月潭系水力發電所，規模壯闊，臺灣所需電力，大部分取給於此，其水力則儲自潭中建瓴而下也。」

作者:

賈景德

作者簡介:

1879-1960，字煜加，號韜園，山西省沁水縣人。光緒30年（1904）進士。曾任山東招遠、郯城等知縣。

軋軋機輪轉，高樓水裏坑。流泉千丈落，電力萬方明。水力程功大，民生利用精。倭人遺惠在，作始費經營。

遊水裏坑

題解:

本詩為七言古詩，收入《鹿江集》。水裏坑，因水量豐沛，山高日少，森林茂密，故得名，今為水里鄉。擁有濁水溪主流及支流水里溪、陳有蘭溪三條溪流，其中水里溪由北而南、陳有蘭溪由南而北注入濁水溪，蜿蜒的溪流與起伏的山巒造就迷人的山城風光。沿途風景秀麗，可欣賞壯闊的濁水溪景色及玉山群峰之美。

作者:

施梅樵

作者簡介:

1870-1949。見〈遊嘉義公園〉，頁碼待補。

平生看山性最嗜，路遠驅車頃刻至。一山高聳眾山低，山色淺深似畫意。當前又有數叠山，如見我來不及避。我別此山已十年，大山小山繫夢寐。今日見山如故人，冬山歡喜亦破睡。山腰紆廻東又西，信乎名山多幽致。忽然翠屏阻前途，旋覺鑿空己成隧。前山行盡更有山，山北山南風景異。山南村店數十家，多少行人入酒肆。是處依山討生活，除却耕山無別事。茲遊原為看山來，我比山人有元氣。看遍高低大小山，莫怪浩然有歸志。

跨越心關

    東螺與水裡坑僅一山之隔，初執教鞭的第一年，每日車行越過田中到南投，沿著彎曲的松柏坑茶園小路，依傍濁水溪而行，第一個隧道預告快到了，第二個隧道，到了。

    山裡教書的日子，很簡單。但山裡讀書的孩子，跟外頭的孩子一樣，每個人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夜間上課的學生，有著比日校孩子更多的喜、怒、哀、樂，提早面對社會，也讓他們的心提早長大。

    第一次見到俊明，整齊的平頭襯著臉上似有若無的冷笑，右手緊握一疊報到資料單，漫不經心地來報到。第一句開場白便說：「老師，我有案底」，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面容，不免俗疑惑地問犯了怎樣的案。俊明快語帶過，頓時腦中還無法細分他攪濁而成的語句，整個人震懾於他的回答，在心中訝然的說：「啥！強暴案」，雖然心中驚嚇不已，但顯於外的表情依舊地著手進行報到程序。初出茅廬的菜鳥老師，此時的心根本是如王小玉說書，隨著聲音翻疊。「鎮定！鎮定！教育是給人機會的，即便他是強暴犯」，儘管心中不停的吶喊，泰然自若的表情，仍仔細交代他註冊組交付導師的例行用事。

    「強暴犯！強暴犯！天呀！該怎樣對待他呢？」好幾個夜晚為此輾轉難眠。到學校後，整個人如同監視器，隨時如雷達般鎖定住他，為了不著痕跡的監控，在同班同學中布了眼線，很仔細觀察他的言行。只要看到俊明和哪個同學較親近，整個人便會神經緊張，隨時嚴陣以待。縝密追蹤一段時日後，俊明並無太大異樣，唯一和普通學生不同的，就是那濃濃密眉下，總深鎖一道愁緒，他的喜、怒、哀、樂中，總揮不開那莫名的悵然。

    總愛戲謔自己為夜生活的夜校生，不知為何，在白天辛勤工作之餘，晚上除了讀書，很容易沒來由地娓娓道出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去。某次班會課，全班到操場上透透氣，星夜亮光灑滿一地，俊明一個人兀自坐在欄杆旁，低頭不語。隨口關心一下他最近的狀況，淡語脫口而問：「俊明，你那強暴案，處理得如何了！」俊明聽到先是愣了一下，既而大聲反駁道：「老師，我何時犯過強暴案？」這時尷尬不已的我，悻悻然小聲回答說：「你當初報到時，不是這樣告訴我嗎？」俊明臉紅耳赤地說：「老師，拜託，我是犯了『槍炮彈械案』，怎會是你口中說的強暴案呢？您說，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天呀！真是丟臉丟到家，真想挖個地洞往下鑽，這誤會樑子結大了。」那時真是糗極了，只得火速安撫俊明說：「就是說呢！老師怎樣都不相信你會犯了強暴案，所以一直以來內心困惑不已呢！」聽到如此回答，俊明的面容才漸漸舒緩下來。話題既然一開，便順勢問他『槍炮彈械案』的發生原委。

    俊明對著月光，深深嘆口氣說：「老師，我這一輩子似乎注定不幸！」看他如此沮喪，連忙安慰他說：「沒有人是一出生就注定不幸的」雖然知道這孩子一定歷經一般人不太容易遇到的事，但正增強對他應該也是必要的。「我今年十八歲，一個剛滿兩歲的女兒不知流落何方，法院又卡著必須坐牢的刑事案件，人生為何會這樣呢？我不能當一個好爸爸，連一個平凡人都無法當。」孩子的事，俊明不願再提，只知雙方家庭為了錢協調不成，孩子就成了犧牲品，賣給不認識的人領養。『槍炮彈械案』俊明則是生動地描述犯案經過。

    國中畢業後，俊明讀過半年夜校，白天在沙石場工作。俊明很驕傲地說：「老師，當時我一個月的薪水，應該是你一個月薪水的三到五倍。」利益容易有所衝突的沙石業，只要一遇到別家沙石場圍事，所有人就要荷槍實彈戰鬥。去年，兩家沙石場起了糾紛，雙方開車在南二高上，起了槍擊追逐戰，彼此開槍掃射。聽到此，眼睛都亮了起來，心中又不免一陣細喃：「什麼？這不是電視上才會發生的場景嗎？不會吧！槍枝跟彈藥是從何處來的呢？」俊明陳述完梗概，竟垂頭喪氣說：「老師，我把對方的車打得像蜂窩，但，裡面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受傷，我的技術實在太差了。」這時，有點不知該回什麼話好，口中的話竟跟心中所思考的大相逕庭。口中回答他說：「俊明，人的生命是很可貴的，傷了別人，我想日後你會很自責的。」心中暗自嘀咕道：「什麼，掃射成蜂窩，天呀！太可怕了！連好來塢警匪槍戰，都沒有這樣扯！」雖然心口不一，但當老師的道德良知仍不斷自我警醒，能拉他一把，一定要好好拉他。俊明述說了槍擊技術差後，馬上補一句說：「還好沒有斃了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今日法庭才有辦法讓我出來讀書。老師，在讀書過程中，有時一不小心忘記自己是待罪身分，而只是讀書的感覺，真得很不錯！好久沒品嚐到純粹單純的滋味了。」

    俊明解開那「可笑錯誤」的疑竇後，有一段時日，很正常地上下課，就像個正常學生，籃球賽、班級才藝競賽……等活動，也十分積極地參加。一切都是如此平靜、祥和，原以為事情就這樣落幕，沒想到事情有了轉折。

    那天，很平凡的一天，從沒偏財運的我，中了兩張統一發票，再度確認號碼後，沒多久，前棟教室傳來吵雜的聲音，俊明和訓導組長扭打在地上，周遭的人不停勸架，只見他們越打越猛烈，天呀！看到此情狀，整個人都傻掉了。只見眼神整個不同的俊明，惡狠狠瞪著組長，心中一個念頭油然升起：「難道這孩子，真的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關。」

    檳榔是整個事件的導火線，但真正的原因，是重義氣的俊明，向法官承擔起所有過錯，讓其他共犯能躲掉天倫破碎的惡運。法院在兩個星期內，會提調俊明回牢中，也將結束在學校的一切。多重鬱悶積累而下，衝突因此產生，或許扭打事件僅是他抒發情緒的出口，但就這樣告別校園，如此收尾，真的令人錯愕！

    半年後，接到一封獄中寄來的信，是俊明寄的。信中提及他入獄後的靜思與沉澱，當初轉介至學校就學，原本是企盼讀書的僥倖，能讓牢獄之災得到學程替換。在夜校這半年，卻得到未曾有過的單純快樂。但做錯事，還是得承擔起代價，在獄中這段日子，心真正靜下來，之前學校和老師很努力的給機會，但沒有試著給自己機會的自己，終究過不了自己這關。而如今在獄中細細思量，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和過去慘淡歲月切割，重新讀書，當一個最平凡不過的學生。

    讀完俊明的信，很替他高興，因為過得了自己這關，才有辦法跨越爾後層層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