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chette‧汪恰 ──《紅樓夢》裡的一等寶煙
2015/07/14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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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chette‧汪恰
──《紅樓夢》裡的一等寶煙
朱嘉雯
我們今天經常在骨董市場上，見到各式各樣描畫雕琢精美的鼻煙盒與鼻煙壺。究竟它的作用是什麼？這個問題其實早在《紅樓夢》裡，曹雪芹已經明白地告訴過我們了。
小說第五十二回，晴雯患重感冒，先是吃了兩服藥，到晚間雖然出了一點汗，但是仍然發燒，最要命的是頭痛和鼻塞！第二天，又請太醫來診治，加減了藥劑，雖說退了燒，可是還是頭疼得厲害！寶玉命麝月去取鼻煙壺來：「給她嗅些，痛打幾個嚏噴，就通關竅了。」
過了一會兒，麝月果真去取來一個金鑲雙扣金星玻璃的扁盒來，遞給寶玉。寶玉打開扁盒，看見裡面有個西洋琺瑯的黃髮裸女，背後生出一對翅膀；盒子正面寫著「汪恰洋煙」四個字。晴雯拿著鼻煙在手裡，只顧看畫兒。寶玉便催她：「嗅些罷！走了氣就不好了！」晴雯聽說，連忙用指甲挑了些嗅入鼻中，可是好像沒什麼感覺，便又多多地挑了一些嗅入。忽然覺得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囟門，接連打了五、六個嚏噴，眼淚鼻涕齊流。
晴雯忙收了盒子，笑道：「了不得，好爽快！拿紙來！」早有小丫頭子遞過一搭子細紙，晴雯便一張一張的拿來擤鼻子。寶玉笑問：「如何？」晴雯笑道：「果覺通快些了，只是太陽還疼！」
曹雪芹走筆至此，已經讓我們窺見清朝初年，貴族人家醫治頭疼發燒、鼻塞聲重的方式，就是使用「洋煙」。在《脂硯齋重評石頭記》過錄庚辰本中，此處有脂批：「『汪恰洋煙』：汪恰，西洋一等寶煙也。」可見批書人也知道「汪恰」乃是當時西洋最好的一種鼻煙。可惜這個西方醫藥常識，在續書人高鶚的眼中，已經不知所云了。
高鶚因為不明究裡，竟然將「汪恰」兩字用筆墨塗黑，然後補「上等」二字因此今天《乾隆抄本百二十回紅樓夢稿》裡，我們便看到的是「上等洋煙」。這個情況，包括程甲本和程乙本。到了一九一一年，人們連「洋煙」是什麼也都不清楚了，於是我們看到有正書局石印戚蓼生序本將「上等洋煙」逕自改成了「秘製平安散」。至此，鼻煙壺已經成為美麗的古文物，世人幾乎不知道它曾經的用途是什麼。
據考證，十八世紀歐洲最有名的鼻煙經紀商之一，正是Maximilian Vachette。「Vachette」應該就是「汪恰」的原文，亦即脂硯齋所謂進口「一等寶煙」的商號。事實上，自十六世記起，國際間的菸草業，多半掌握在西班牙人的手裡。洋菸種類繁多，西方人使用它主要是治病，後來才慢慢轉為消遣品。《紅樓夢》裡，賈寶玉拿鼻煙來醫治晴雯頭疼、鼻塞等症狀，完全依據西方的習俗。不過，洋煙是很貴的！當時的一磅煙，不到五百公克，換算成今天的臺幣，至少在五千元起跳。
也難怪高鶚以降的文人都不知道「汪恰洋煙」，而賈府僅僅一個小丫頭傷風感冒，便隨意地拿來使用。沒有經歷過那樣富貴人家的生活，後世的讀書人也只能拿「通關散」或「通頂散」一類助噴嚏的粉末來取代西洋寶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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