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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恐夜深花睡去…… ─關於金麒麟的一場迷夢
2014/12/23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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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恐夜深花睡去……
──關於金麒麟的一場迷夢

朱嘉雯

史湘雲是眾金釵中唯一愛活蹦亂跳的千金閨秀。她好著男裝,風流倜儻,不拘小節;行動之間總愛大說大笑,同時才詩思敏銳,說話有點大舌頭,我們很難忘懷賈寶玉生日那天,她揎拳擄袖地抽起花籤,籤上畫著一枝海棠,題著「香夢沉酣」四個字,反面有詩寫道:「只恐夜深花睡去」。

這樣唯美的人物,脂硯齋面對她的婚姻歸屬十,也曾明確地指向一個人──衛若蘭。《紅樓夢》第二十六回脂批云:「惜衛若蘭射圃文字迷失無稿,嘆嘆。」這一句話已告訴我們,曹雪芹在八十回後的原稿中,原本有關於「衛若蘭射圃」以及「金麒麟」等故事,只可惜這些稿子都已經迷失無蹤了!真令人惋惜!


說起金麒麟,《紅樓夢》的作者以這一對飾品牽起了賈寶玉、史湘雲、衛若蘭三人之間糾葛的感情線索。而這一段姻緣需從第二十九回眾人到清虛觀打醮時說起。那日王道士送了一盤賀禮給賈寶玉,寶玉便坐在賈母身旁,叫個小丫頭捧著那一盤子賀禮,自己隨手翻弄尋撥,然後一件一件地挑起來給賈母品賞。


賈母看見其中有一件赤金點翠的麒麟,便伸手拿了起來笑著說:「這個金麒麟很眼熟!好像看見誰家的孩子也戴著這麼一個?」寶釵笑著回答道:「是史大妹妹有一個,但是比這個小一些。」賈母恍然大悟:「噢!原來是雲兒有這個。」寶玉疑惑地問道:「她經常來我們家,我怎麼都沒看見?」探春微笑說道:「寶姐姐有心,不管什麼她都記得。」林黛玉卻冷笑嘲諷:「別的事情上頭,她還有限,只是在什麼人戴什麼飾物上頭,越發地留心。」

薛寶釵只裝作沒聽見。倒是賈寶玉聽見史湘雲也有一件金麒麟,便將那這個麒麟挑起來揣在懷裡,同時又怕別人看見了他的小動作,於是一面揣著金麒麟,一面用眼睛瞟人。然而眾人都不在意,惟有林黛玉瞅著他點了點頭兒,好像是讚許的意思。寶玉不覺得慚愧,便又掏了出來,向黛玉笑著說道:「這個東西倒好玩兒,我替妳留著,回家再幫妳戴上。」林黛玉突然將頭一扭,說道:「我不希罕!」寶玉笑道:「妳真的不希罕?那我就收著了。」


到了第三十一回,史湘雲和丫環翠縷在大觀園裡一面說著自然萬物皆分陰陽的道理,剛走到薔薇架下,湘雲眼前一亮,對翠縷說道:「妳瞧,那是誰掉的首飾?金晃晃在那裡呢!」翠縷忙走去拾起來,攥在手裡,笑著說道:「這件東西也教我分出陰陽來了!」說著,還握在手心裡,故意不讓史湘雲看,而且嬌俏地笑道:「這可是件寶貝,姑娘瞧不得!也不知是從那裡來的?好奇怪啊!我從來沒見這裡有人戴過這個。」


湘雲執意地說道:「拿來我瞧瞧!」翠縷於是將手一撒,笑道:「請看!」翠縷手心打開的那一刻,湘雲見到一個文彩輝煌的金麒麟,而且比自己佩戴的又大又有漂亮!

湘雲伸手擎在掌上,只是默默不語。正自出神,忽然寶玉從遠處來了,他笑著問:「妳們兩個在這日頭底下作什麼呢?怎麼不去找襲人?」湘雲連忙將那麒麟藏起來,說道:「正要去呢!咱們一同走吧。」說著,大家進入怡紅院來。襲人正在台階下倚著門檻吹風,忽見史湘雲來了,連忙下來迎接,牽著她的手笑道:「許久不來,教人想念得不得了!」


進房之後,寶玉立刻說道:「妳早該來了,我前兒得了一件好東西,專等著給妳呢!」說著,便向懷內摸掏,可是掏了半天,卻只聽得「啊呀」一聲,便問襲人:「那個東西妳收起來了嗎?」襲人反問道:「什麼東西?」寶玉道:「前兒得的那個金麒麟啊!」襲人不解:「你天天帶在身上的,怎麼來問我?」寶玉聽了,將手一拍,說道:「這可丟了!往哪裏去找呢!」頓時黃了臉,就要起身尋去找。此時湘雲將手一撒:「你瞧瞧,是不是這個?」寶玉一見,由不得歡喜非常!「可不是它是誰!」


寶玉如此用心地為湘雲留下這個美麗的金麒麟,卻在親手交給她之前,遺落在大觀園的薔薇花架下,又正巧被史湘雲拾得。可見作者曾用這一精巧的物件,聯繫起寶玉和湘雲間之密切的關聯。可是庚辰本第三十一回回末總評卻有一段驚人的文字,說道:「後數十回若蘭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綱伏於此回中,所謂草蛇灰線在千里之外。」這段批語的意思分明是說,當初寶玉刻意送給湘雲的金麒麟,八十回後卻出現在正在練習射箭的貴公子衛若蘭的身上。


於是我們可以猜猜:《紅樓夢》裡關於史湘雲的結局是她與衛若蘭結婚了,婚後有過一段幸福美滿的生活,因為第五回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見到史湘雲的判詞正是「廝配得才貌仙郎」,而脂硯齋所看見過的殘稿上寫衛若蘭才貌雙全、文武兼備,在陽光下演習射箭,胸前所配戴的璀璨金麒麟,正是史湘雲所贈的定情禮物。


然而也許這段美好的婚姻只落得個煙消雲散,由於衛若蘭意外身亡,史湘雲再嫁賈寶玉,於是這個赤金點翠的金麒麟,幾度輾轉流離,最終還是回到了怡紅公子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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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文學賞析
自訂分類:紅樓夢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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