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

晚餐出奇飽滿﹐孫子們把活動範圍移到起居室﹐享受就寢前與父母共度的親子時間。我也不想在屋裡養肥﹐窗外高大的松梢還有些陽光﹐下午帶著小外孫去等校車接外孫女的時候就曾在草地上玩球﹑採蒲公英﹐雖然還有點涼意﹐卻讓人想俯身親吻那一片新綠。

日光照射時間已自冬季的四點多延長到了七點二十五分﹐如果走得快些﹐還能觀賞到日落。途經鄰家深院外的樹籬﹐櫻花已經開滿﹐信手拍了幾張﹐陽光越來越柔和﹐照在花上﹐讓人頓生一腔難捨。

近兩週的西雅圖天氣﹐時雨時晴﹐上個週末竟出現了晉朝王羲之所經歷的快雪時晴! 整個冬季﹐西雅圖鄰近的幾個郡下過幾次雪﹐我們家也堆過一次雪人﹐原以為杜鵑花也開了﹐櫻花樹梢也漸漸染上顏色﹐立春日該是春天的宣言了? 哼哼! 就在當晚﹐雪片夾著冰雹簌簌以降又嘎然而止。

文學之所以讓人著迷﹐文字的魅力﹐就在於可繁可簡﹐可以滔滔數十萬字﹐也可以寥寥數行。兩個星期以來﹐我就被卡在這裡﹐不知道怎樣形容這樣的天氣﹐既想罵又想歌頌﹐最後還是逃不出王老先生這四個字﹕

快雪時晴。

 《快雪時晴帖》，為晉朝書法家王羲之的墨寶，以行書寫成，現存此帖一般認為是唐代摹本。此帖材質為紙本，尺寸縱23公分，橫14.8 公分。如今則收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 

用現代人的話來說﹐也不過是簡單幾行字的便籤罷了﹐不就是人家託付的事沒給人家辦好嗎? 也值得乾隆皇帝前後左右蓋滿了印? 而且還不是原帖。我倒以為﹐雖然他是皇帝﹐沒人敢說個不字。但他一直讚嘆﹐應該有他感動的道理。也許﹐他也和我一樣﹐在一個來也快去也快的仲春雪夜﹐獨自一個人遍尋記憶而辭窮之際﹐被這四個字拯救了。

扯遠了! 我快步走到平時看海目送夕陽的觀景檯﹐已經有幾個年輕人捷足先登﹐看第一張照片裡這女子多矯健! 兩﹑三步攀上圍欄﹐想留住落日餘暉! 多麼像年輕時的我! 我卻多麼像那漸隱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