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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德:《色•戒》與《野玫瑰》
2018/04/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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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德:《色•戒》與《野玫瑰》 
(博讯2008年01月23日发表)

     林正德(福建著名作家、世界教科文衛專家 歐洲導報社供原創來稿海外首發)
    
     在第64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由奧斯卡金獎獲得者李安編導的改編自張愛玲同名小說的《色•戒》獲得最佳影片金獅獎,2007年12月8日,第44屆臺灣金馬獎在臺北小巨蛋揭曉,《色•戒》捧走了包括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在內的7項大獎。在國內外放映的影片《色•戒》,都引起空前的震動,對其溢美之詞在各媒體上隨處可見,其票房也直線上升,為了被刪掉的十幾分鐘激情戲鏡頭,許多人甚至專程跑到香港去看《色•戒》的完整版,為香港經濟大創收,由《廣州日報》、大洋網、3G門戶手機網聯合舉辦的“2007年廣州流行語評選”活動,有近10萬人參與投票,結果,《色•戒》也當選為2007年廣州的“10大流行語”。當然,對《色•戒》的抨擊之詞,在互聯網上也鋪天蓋地,或罵色片,或罵漢奸文化。我沒看過該片,不便對它發表什麼評論。 (博讯 boxun.com)

    據說,《色•戒》女主角的原形人物是鄭蘋如,她祖籍浙江蘭溪,1918年生,為中日混血兒,上海名媛。其父鄭鉞,又名鄭英伯,早年留學日本法政大學時,加入同盟會,從事民主革命活動,是國民黨元老之一,其母是出身於日本名門望族的木村花子女士。他們夫婦生有二子三女,鄭蘋如是次女。1932 年“一•二八”淞滬戰事起,鄭全家投入抗日救亡運動,才14歲的鄭蘋如與姐姐一齊跑到浦東鄉間進行抗日宣傳。1937年底上海淪陷後,鄭英伯一家以華君夫人是日本人的關係,繼續留居上海,參加地下抗日工作。鄭英伯是中統上海潛伏組負責人陳寶驊的重要助手,鄭蘋如與二哥鄭南陽成為中統上海區的情報員。她憑藉著母親日本人的關係和熟練的交際能力,周旋於日寇的高級官員和偽職人員中,獲取了許多重要情報。汪偽政權為了對付國民黨的特務機關,成立了一個特務會,丁默村為主任,李士群、唐惠民為副主任。丁默村是國民黨特務出身,對中統與軍統的情況瞭若指掌,因此,在一開始的特工戰中,中統與軍統損失慘重。重慶的國民黨當局命令其特務機關要不惜一切代價幹掉丁默村,為此,中統上海潛伏組織負責人陳果夫的侄子陳寶驊,決定利用丁默村好色的弱點,派鄭蘋如施“美人計”除掉他。鄭蘋如在明光中學讀書時,丁默村曾當過該校校長,看到鄭蘋如佯裝成涉世未深的少女,他神魂顛倒。見時機成熟,中統佈置下手,第一次行動,由鄭蘋如請丁默村到她家作客,由於丁默村臨時改變主意,計畫失敗。此後,中統上海區的負責人換人,張瑞京接手,還沒來得及再次謀殺丁默村,張瑞京就被李士群逮捕。李士群原也是國民黨特務,與張瑞京之前就有交情,禁不住李士群的威逼利誘,張瑞京洩露了“刺丁”計畫,而中統上海區見沒有發現異常情況,照常執行計畫。1939年12月21日,鄭蘋如要丁默村陪她逛街買衣服,當她正在挑選皮衣時,丁默村突然發現窗外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他一見情形不對,就往外跑,等那兩個中統特務回神拔槍射擊時,他已鑽進防彈車裏,躲過一劫。鄭蘋如不甘心失敗,再次要求見丁默村,並伺機下手。當她前往會見丁默村時,即被丁的親信扣住,關進囚室。鄭蘋如否認她是中統特工,解釋暗殺丁默村是因為不甘心被其玩弄。丁默村由於沉迷於她的美色,並不想要置她於死地,但丁默村的老婆趙慧敏命令他的親信林之江,把鄭蘋如騙出監獄,秘密槍殺。鄭蘋如連中三槍,死時年僅23歲。
    在鄭蘋如被殺後,也有一種說法流傳出來——她對丁默村動了感情,因而在服裝店裏的關鍵時刻暗示他有危險,讓他逃脫。只是這件事,除了當事人鄭、丁二人外,誰也無法確切知曉。當 鄭刺丁時,張愛玲並未在上海,當時她還在香港讀大學。她是從上海各種小報獲悉這件事的,後來,張愛玲和時任汪偽政府宣傳部次長的胡蘭成交往,她從胡蘭成口中得知鄭蘋如施美人計的詳細故事。張愛玲經過多年的沉澱、醞釀,於1950年寫出了小說《色•戒》,她又經過近三十年不斷修改,直至1978年,她才將這篇小說和其他兩個小故事《相見歡》、《浮花浪蕊》結集成《惘然記》出版。
    鄭蘋如犧牲後,其父鄭英伯一病不起,于1941年初抱恨而終。1944年1月19日,弟弟鄭海澄在保衛重慶的空戰中犧牲。1944年8月7日,未婚夫上校大隊長王漢勳在湖南衡山執行軍事任務時犧牲。 如今,鄭海澄、王漢勳烈士的名字都鐫刻在南京航空烈士公墓紀念碑上。最近,上海擬在福壽園內建立鄭蘋如的雕塑和墓碑,為上海增添一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說完了鄭蘋如的故事,我不油然聯想起與之頗為相似的《野玫瑰》風波。2005年是中國電影誕生100周年,中國電影出版社推出了“中國電影家傳記叢書”系列,其中,《跨越世紀的美麗——秦怡傳》(唐明生著)一書談及了此事。1942年10月,“中藝”排演歐陽予倩的《忠王李秀成》,秦怡沒有角色,屬空檔。此時,施超以留渝影人劇團的名義向應雲衛商借秦怡,參加他組織的《野玫瑰》的演出,應雲衛答應了。
    這出《野玫瑰》是個現代劇,編劇叫陳銓。劇情大意是:國民黨特工人員夏豔華,嫁給了偽政府的大漢奸王立民,在王家遇到昔日情人、打入偽政府內部的國民黨情報人員劉雲樵。在一次竊取情報的行動中,劉雲樵的身份被偽政府員警廳長識破,危急關頭,夏豔華利用員警廳長對她的迷戀,放走了劉雲樵。隨後,夏豔華又玩弄機巧,讓王立民殺死了員警廳長,再迫使王立民自殺,自己遠走高飛。
    《野玫瑰》劇組陣容很強,演員有施超、田力、王斑、陶金、路曦和秦怡,導演是蘇怡,秦怡是年紀最小的一個。最初的角色分配是,男女一號人物王立民和夏豔華,由施超和路曦夫妻倆分演,秦怡演一個女大學生。蘇怡給大家說戲,說《野玫瑰》是向漢奸作鬥爭的戲,是抗日的。第一幕戲排下來,從形象要求出發,蘇怡提出秦怡和路曦對調角色,秦怡人比路曦高,夏豔華是打入漢奸內部的女特工,讓秦怡演在臺上更能撐得住。這樣,秦怡就由配角升為主角。為了演好角色,秦怡從舒繡文和吳茵大姐身上,從女青年會那個交際花身上,尋找、捕捉“灑脫”的外在表現,樹立演好夏豔華的自信心。同時,服裝與化妝師也幫了大忙,他們想方設法讓秦怡儘量風流瀟灑,雍容華貴,最終的定裝是:秦怡披一頭波浪長髮,穿大開叉紫色長旗袍,戴一對時髦耳環,腳蹬高跟鞋,整個形象就像是引發特洛伊戰爭的海倫再現,美輪美奐。
    就像影片《色•戒》放映時引起轟動效應一樣,當年話劇《野玫瑰》的演出,也立刻轟動了整座重慶山城,演一場,滿座一場,觀眾每天排著長隊購買票子,黑市票價一再翻番,高出正常票價好幾倍,觀眾為能看到《野玫瑰》和一睹秦怡的風采感到滿足。
    “你去看什麼戲?”
    “我去看秦怡。”
    馬路上常常聽到這樣的對話。秦怡的名字代替了劇名,一出《野玫瑰》使秦怡名噪一時,紅透半邊天,猶如今日《色•戒》的播出,使湯唯一舉成名,只是湯唯脫了,而秦怡沒脫。每天演出結束,總有大批粉絲等在劇場門口,以親眼目睹秦怡的真面目為快,以得到秦怡的親筆簽名為榮,一些癡情粉絲還寫情詩寄給秦怡,表示對她的愛慕之心,好些達官貴人紛紛發來請柬,提出和秦怡一起共進美餐,還有大款粉絲在馬路上發現秦怡,竟開著汽車尾隨盯梢。 更離奇的是,有一次國民黨空軍的人來買票,因滿座而未能如願,他們竟在抗建堂劇場門口架起機關槍,揚言如果不讓他們進場看戲,他們就對劇場進行掃射,劇場被迫想辦法給予滿足。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當《野玫瑰》正演得如火如荼之際,一場政治風波悄然而至,大約演到第八場,《新華日報》刊出長文批判《野玫瑰》是為“國民黨假抗日塗脂抹粉”,該文題目叫《讀〈野玫瑰〉》,文章重點指出:《野玫瑰》“……更嚴重的問題是隱藏著‘戰國派’思想的毒素”,結論是“反動戲”。 接著,又傳來消息說,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給《野玫瑰》的編劇陳銓發了編劇獎。隨後,秦怡又聽人說陳銓是國民黨,還有人說陳銓是國民黨特務。有了這些“確切的事實”,秦怡相信《新華日報》對《野玫瑰》的批判是正確的,既然是國民黨特務寫的戲,《野玫瑰》無論如何不能再演了。
    劇組的大多數人也感到不安,紛紛同意秦怡的意見:立即停演《野玫瑰》。大家向投資人提出,投資人堅決不同意,《野玫瑰》上演的時間不長,扣除苛捐雜稅,錢還不夠還本,再說賣座又這麼好,停演了損失太大。 劇組的人急得不知所措,誰也沒有心思再演下去,在關鍵時刻,地下黨員美工師張堯出面找大家商量,星期天演完日場,一起到中蘇友好協會開會商討辦法。 根據事前通知,星期日日場一結束,大家分頭到中蘇友好協會匯合。由於與會者都是進步戲劇工作者,人人都想為抗日貢獻一份力量,理所當然地不能容忍演壞戲破壞抗日,商討的一致意見是:投資方不同意停演,就立即罷演。 
     當天晚上,戲像往日一樣開演,劇場內座無虛席,沒人發覺有什麼異樣。最後一幕戲結束,大幕迅速合攏,全場掌聲雷動。幾分鐘後,大幕又徐徐拉開,秦怡和舞臺監督蘇丹站在舞臺上。觀眾以為是謝幕,準備再次鼓掌,可仔細一看不像,兩人的表情特別嚴肅,哪有這樣謝幕的?劇場內鴉雀無聲,秦怡上前一步,開始講話,平時舒緩的語調變得激越高昂:“觀眾朋友們,我們演了一個壞戲,美化了特務漢奸,我們決定罷演《野玫瑰》。已經買了票的觀眾朋友,請你們馬上去退票。”
    劇場內一陣騷動,演員罷演,從沒聽說過!慢慢有了驚歎和叫好聲,也有了鼓掌聲,而且越來越響。演員罷演《野玫瑰》,輿論議論紛紛,贊成的和反對的,各執一詞,引起強烈反響。然而,《野玫瑰》的風波並未就此結束,這個事件一直延續到解放後直至“文革”。在極“左”的年代,“演反動戲成名”是分量很重的政治罪名,秦怡在一二十年無休無止的各種學習、整風和思想改造運動中,一次次作自我檢查,接受別人的批評,文化大革命中,秦怡遭受批鬥,被隔離審查,這也是原因之一。 和秦怡相比,《野玫瑰》編劇陳銓的命運更淒慘多了,因為《野玫瑰》、《藍蝴蝶》等幾出戲,解放後他一直抬不起頭來,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死,二十多年後才沉冤昭雪,徹底平反。後經查證,陳銓既不是特務,也不是國民黨員,他是西南聯大的教授。
    歷史翻過沉重的一頁,和《野玫瑰》異曲同工的《色•戒》就幸運得多了,它不但獲得國際電影節的大獎,《色•戒》原形人物鄭蘋如被追認為革命烈士,上海還擬在福壽園內建立鄭蘋如的雕塑和墓碑,為上海增添一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倘若換成過去,特別是鎮反的年代,凡是中統軍統中美所的人員若逮住了,就格殺勿論,還談什麼抗日英雄、革命烈士,做夢去吧,可見時代跨越了一大步,現在已很少人說國民黨是假抗日,在抗日戰爭中戰死沙場的國民黨軍隊人數約三百萬人,其中死亡的將領共115人,光是整個淞滬抗戰,國民革命軍就消耗85個師,陣亡333500餘人,試問,假抗日有這麼假抗日的麼?值得慶倖的是,歷史正在逐步還原其本來面目。我以為對於《野玫瑰》、《色•戒》這些文藝作品應給以寬容的態度,作家、藝術家有觀察自己作品的獨特視角,不要求全責備,想當年鋪天蓋地批判的修正主義文藝代表作、前蘇聯影片《第四十一個》不也是類似題材的作品嗎?我覺得《第四十一個》拍得很好,人就是人,都有共性,毫無人性的法西斯畢竟是極少數,不過,倘若叫李安執導影片《第四十一個》的話,紅軍女戰士瑪柳特卡的衣服恐怕他也讓她脫光了,這是他個人的藝術理念,本文不想討論“脫”的問題。□ [博讯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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