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曾想過:「政府各式補助真的跟我有關嗎?」
其實,每一位老闆、每一家企業,心裡或多或少都曾浮現過這個念頭。
我想開發新產品、我想改善流程、我想升級技術……但,錢從哪來?
別擔心,其實你並不孤單。
我們昕頡顧問,專注政府補助申請已經20餘年,陪伴無數企業從「什麼都不懂」,一路走到成功申請、安心核定。
我們的政府補助申請過件率,高達9成!
這不只是數字,而是我們長年實戰累積的專業、經驗與信任。
在我們協助過的企業當中,最高紀錄曾經成功為客戶申請到高達2,000萬元的政府補助,為企業帶來巨大的轉型動能與資源挹注。
不管你的企業規模大小,不論你是傳統產業、製造業、科技業,甚至是初次接觸政府補助,我們都能從頭到尾全程協助,讓你的企業也能安心踏上這條資源之路。
這篇文章,就是為了正在猶豫的你而寫。
政府SBIR補助到底在補什麼?跟我有關嗎?
你是不是也常聽人說:「現在政府有很多補助可以申請,趕快去拿!」
但問題來了,你心裡是不是也在想:「那政府SBIR補助是在補什麼?跟我這種小公司有關嗎?」
先說結論,政府補助不會管你公司大小、幾個人、賺多少錢,它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你有沒有「想解決的問題」或「想做的創新」?
補助的本質,其實是政府出錢,幫企業分擔研發、改進、升級的成本,讓你在不增加太多風險的情況下,有資源去做以前不敢做、做不動的事。
像我們最熟的 SBIR(小型企業創新研發計畫),它就是專門為中小企業設計的,重點根本不是「你有多大」,而是:
- 你有沒有想開發的新產品?
- 你有沒有想改善的技術或流程?
- 你有沒有卡在現況、卻一直想突破的瓶頸?
只要你心中有這些想法,恭喜你,政府補助跟你真的有關,而且還非常值得了解。
政府補助顧問公司那麼多,為什麼你們的過件率可以這麼高?
市面上做政府補助申請的顧問公司很多,但你一定也會好奇
為什麼昕頡顧問的過件率可以高達9成?到底差別在哪?
說穿了,關鍵只有一個字:「實戰」。
很多顧問公司只會賣夢、開空頭支票,拿制式模板隨便改幾句,結果做出來的計畫書,根本沒有靈魂,當然無法通過審查。
但我們昕頡顧問不同,我們有20餘年實戰經驗,所有計畫書都是從你的實際需求出發,量身打造,不只是為了過件,更是為了讓你的企業真正成長。
我們不套模板、不硬湊字數,每一份計畫書,都是專業顧問親自訪談、診斷、發想,為你的產業、你的企業、你的需求,打造專屬的「創新企劃」。
✅ 昕頡顧問與其他顧問公司的比較
| 服務項目 | 昕頡顧問 | 一般顧問公司 |
|---|---|---|
| 補助經驗 | 20餘年專業經驗,深耕各行業 | 多為新創公司,缺乏產業實務經驗 |
| 過件率 | 過件率高達9成,穩定實績 | 多數未公開,過件率不明 |
| 計畫書製作方式 | 深度訪談、量身打造、全程代筆 | 套用制式模板,缺乏產業細節 |
| 審查邏輯熟悉度 | 精通審查委員評分標準,熟悉政府審查語言 | 多數僅懂表面流程,不熟審查核心邏輯 |
| 服務內容 | 從發想、撰寫到簡報訓練,全流程陪跑 | 多僅協助送件,後續缺乏協助 |
| 合作模式 | 專業顧問全程參與,穩定負責 | 業務接單制,顧問流動性高 |
補助計畫書好難寫,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說到這裡,很多老闆的眉頭一定又皺起來了,心裡小劇場大爆發:
「好啦好啦,我有想法,我也想申請.. 可是問題來了,計畫書我哪會寫啊?! 我又不是學霸,也不是學研單位,這種東西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放心,這種心聲我們真的聽太多、太多、太多了。
我們昕頡顧問做政府補助輔導已經 20餘年,陪伴過的企業老闆千百位,從傳產、製造業到科技、文創、食品、鞋墊加工、室內裝潢、健康食品工廠,全都有。
你知道嗎?幾乎所有企業主一開始都跟你一樣,完全不會寫。
✅ 補助計畫書不是考試,不是你一個人硬寫就好
很多人以為政府計畫書是高門檻、只有頂尖專家才會寫的東西。
但真相是——
計畫書從來不是「考試」,而是「讓你把想法寫清楚、邏輯說明白」的工具。
我們昕頡顧問最擅長的,就是:
- 把你的想法變成文字(你負責講,我負責寫)
- 把你的痛點變成機會(你說困難,我幫你轉成創新)
- 把你的經驗變成優勢(你專注做事,我幫你包裝專業)
✅ 20餘年來,我們已經累積出「最懂政府思維」的寫法
很多人寫計畫會失敗,就是因為「用老闆的語言寫老闆的想法」,但政府根本看不懂。
政府想看的,其實只有這三件事:
- 你有沒有真的遇到問題?
- 你想用什麼方法解決?
- 這件事做完,會帶來哪些成果?
而我們 20餘年的經驗,就是最會幫你把「企業日常語言」翻譯成「政府審查語言」。
✅ 你只要做一件事:「把你的故事說給我們聽」
我們會用我們的專業,把你說的:
- 想法
- 目標
- 隱藏的亮點
全部轉化成:
- 一份條理清楚、邏輯完整的計畫書
- 一份能說服審查委員的企劃方案
- 一份真正有機會讓你申請通過、拿到資源的補助計畫
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計畫書難不難寫,因為有我們昕頡顧問,計畫書根本不需要你寫,你只需要「講你的故事」就夠了。
✅ 立即行動!補助計畫不等人
現在就點擊諮詢,讓我們昕頡顧問幫你免費快速診斷你的申請潛力。
讓過件率高達9成的我們,幫你每年申請補助,讓企業可以更加快速成長
你只需要帶著你的想法,我們陪你走剩下的每一步。
臺中政府補助案顧問能處理多項計畫同時申請嗎你是不是也曾經這樣想過——「政府補助聽起來很誘人,但真的有機會輪到我嗎?」臺中政府補助案顧問哪家好
其實,許多企業主一開始都會懷疑自己,但我們想告訴你一個關鍵事實:你的企業,其實比你想的更有資格申請補助。嘉義SBIR補助案申請推薦顧問公司口碑評比
我們昕頡顧問,深耕政府補助領域已經29年,陪伴超過上百家來自各行各業的企業,從完全不懂補助、沒有計畫概念,到成功取得政府資源。
我們的補助申請過件率高達9成,這不只是數字,而是我們專業累積的真實成果。花蓮政府補助案顧問推薦高通過率公司
而且,我們不只是幫你寫計畫書,我們更是你「補助路上的專業陪跑者」。從發想、企劃、撰寫、送審到簡報訓練,我們全程陪伴,所有文書、申請資料、報告、簡報,通通由我們負責處理,你只需要專注經營,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其他的交給我們。
還在猶豫嗎?你不需要馬上承諾什麼,不需要馬上申請,只需要勇敢跨出第一步——預約一場免費諮詢。臺東SBIR補助案代辦申請流程怎麼跑
我們會為你進行免費的申請潛力診斷,直接告訴你:臺北SBIR補助案代辦顧問公司推薦懶人包
你目前的狀況適不適合申請?屏東SBIR計畫書代寫收費行情
你的想法有沒有補助潛力?苗栗SBIR計畫書代辦需要提供哪些內部資訊
如果申請,有多少成功機會、能申請多少資源?高雄SBIR補助案代辦推薦成功案例多的公司
這一場諮詢,不僅能為你打開補助的大門,更可能改變你對企業未來發展的想像。別讓補助資源擦肩而過,政府出資、我們陪跑,現在就行動。苗栗SBIR補助案代辦提供哪些申請協助
羅蘭:冬暖 一 老吳帶著三分酒意,下了公共汽車,迎著春天的晚風,邁開兩條長腿,進了這條窄窄熱鬧的街。 12點多了,有幾家做夜晚生意的小店還開著,老吳看了看它們,福州人的面館,江蘇人的湯圓,本省人的紅豆湯…… “沒有關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們做晚上,我做白天。”老吳心里恍恍惚惚地想。 剛吃過老唐的喜酒。那新娘子挺溫柔的,雖然是瘦一點,腿上有點殘疾,可是,一看就知道性情不錯,聽說還會做一手好洋裁。離家在外的,像老唐這樣,房沒一間,地沒一垅,說是要娶個十全十美的,那可不容易!前年,老劉不是被媒人騙了一萬塊?還不就是因為老劉一心想要個又年輕又漂亮的?一萬塊是小意思,可是老劉是存了七年才存上來的,七年哪!再存起來得什么時候?以前存的時候是有個指望,現在,指望什么?指望再給媒人騙? 難怪老劉這陣子總是有了就花,管他娘的! 可像老劉這樣倒霉的也是自找,誰讓他不先找個鏡子照照自己? 老店就本分,只要人好,安心地跟他過日子,別的,他也不求。這年頭,離家在外的,還圖惜個什么?可不有個人在身邊,知疼著熱的,也就行了?算算,都40出頭的人啦!知道成家不易,就該彼此遷就著點兒。 老吳對自己說著,一抬頭,已經來到自己門口了。 可不是!“老吳饅頭稀飯”,那大紅漆白字的牌匾,就是在夜里,也清清楚楚,老遠就看得見。 四扇門板關得嚴嚴的,旁邊有個小門,老吳一推門,跨了進去。 屋子里,靠墻角那個40支光的小燈亮著,準又是阿端來過了。老吳看了看那安排得整整齊齊的鍋碗勺灶,踩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往后院走去,還沒走到后院,就聽見了那一刷刷刷刷”洗衣服的聲音。 “阿端!你怎么又在洗衣服?”老吳向蹲在黑暗里的女人問。 阿端把衣服在搓板上拍了拍,抹上一層肥皂,一面說: “閑著沒事,替你洗洗。” “我說了,不用你洗的,我的衣服我自己會洗。” “大男人洗衣服,我們看不慣。”阿端把衣服緊搓兩下,泡進水里清著。 “你們看不慣的事可多啦!以前,你還看不慣大男人下廚房炒菜呢!別洗啦!我自己來,你回去吧!” “已經好了。”阿端把衣服在水里拖著,再把它擰干,放在旁邊的鋁盆里說:“明天你自己曬上就行了。” 說著,她站起身來,往門口這邊走。大紅花的裙子在她膝蓋周圍一晃一晃的,兩只穿著木拖板的腳,又肥又白又結實。 老吳從她的腳又看到她的裙子,從她的裙子,跳過了白襯衫下面那飽滿的胸脯,看到了她的臉上。 阿端有一張寬寬的臉,扁鼻子,厚嘴唇,大眼睛,一笑起來,那臉就更顯得寬,鼻子也更顯得扁。 “你不累呀?阿端,白天忙了一天,晚上還替我洗衣服。” “我也是帶著給你洗,不費事,怕什么?” “小心你老板娘知道,罵你!” “她不知道,我洗衣服,她睡覺,怎么會知道?” 阿端是隔壁餅干店的。原來家在南部鄉下,老板娘是她的舅母,她跟著舅母幫忙店里的雜事,說穿了,也和下女差不多。老板娘是精打細算的,阿端是自己人,在店里吃吃閑飯,還得知自己一份人情。女孩子家,做做雜事還不是理所當然?比雇下女就強多了!下女吃著拿著,像是應該的,工錢還一個也不能少,她不花那份冤枉錢。 阿端也是從小苦命,爸爸老早就死了,一個寡婦媽媽,又得管她們姐妹三個,又得下田做工,夠她一累的。所以,從小,就把阿端寄在舅母家里,剩下一個姐姐一個弟弟,跟著媽媽。只是一年兩次,農忙的時候,阿端還是得回去幫個忙。 老吳這間饅頭店是餅干店旁邊加出來的一間違章建筑。餅干店的邊門就通著饅頭店,進進出出還是得經過老吳的后院。 以前老吳幫人家的時候,常來給主人家的孩子買餅干。一回生,二回熟的,和餅干店也有了交情。后來,老吳失業,就和老板娘打了個招呼,利用她旁邊的這點空地,搭了這間違章建筑。 說來說去,還是要說老吳人緣好。不單是老板娘幫他,他也幫老板娘,像籬笆壞了,房子漏了,玻璃破了,一切爬高吃力的活兒,老吳總是自動地去幫她修理。 “魚幫水,水幫魚”嘛!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阿端就時常抽空過來,幫老吳的忙,特別是中午,餅干店中午生意少,老吳這邊可正忙,阿端就時常過來幫老吳照應生意。晚上,阿端只要洗衣服,就一定順手把老吳的拿了去洗,老吳倒真是過意不去,干嘛讓人家洗衣服?所以,他只要一有空,就搶先把衣服自己洗了出來,好像和阿端搶生意似的。 今天,是忙著趕到老唐家去喝喜酒,換下的衣服,隨手就扔在竹床上了,就又給阿端搶著洗了去。 “下回別再替我洗,怪不好意思的。”老吳說,一面擰了條濕毛巾,擦著臉。 他的臉方方正正,紫膛臉,長著絡腮胡子。不是剃得勤,簡直就像張飛,這一喝酒,就更紫里透紅,紅里透黑。 阿端抬頭望著老吳,沒理他的碴兒,倒問起: “新娘子漂亮嗎?” “30多了!還能漂亮到哪兒去?只是人好,心好,就行了!” “她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綠的,要不,就是黃的。” “怎么叫好像是綠的,要不就是黃的?你連顏色也記不清?” “誰留神那些?反正是花花哨哨的!” 阿端笑了,厚厚的嘴唇往兩旁拉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她倒沒裝金牙!”老吳心里想。 “你就是留了神,也分不清是綠是黃,你們男人總是不認得顏色。”阿端望著老吳那紫中透亮的臉,他那兩道又黑又密的眉毛往上抬著,把眼皮抽得長長的,一副逗笑的樣子。 “真是不認得顏色。除了紅黃藍白黑,我看,都是灰色的,要不,就是咖啡色的。”他說。 “不對!是泥巴色的。” “為什么不是咖啡色的?” “我和泥巴在一起比和咖啡在一起的時候多。”阿端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老吳的眼皮也縮短回去,笑了。他一笑,那眼角旁邊就是幾大條紋路,像太陽的光。 兩人對看了一眼,老吳像一棵老樹,葉子少,樹干粗,一副搖撼不動的丑樣子。 阿端像一朵雞冠花,里外透紅。 老吳瞄了阿端那大花裙子一眼,說: “你該回去了,明天不許再給我洗衣服。” “討厭我,是不是?”阿端把雙手在裙子兩旁擦抹著,眼睛停留在老吳的皮鞋上,剛像是在生氣,卻又“噗哧”地笑了。 “笑什么?” “笑你穿新皮鞋。” “穿新皮鞋有什么好笑?” “看慣了你穿木拖板,一穿上新皮鞋就不大對勁。” “咳!你真是!我以前一年到頭都穿皮鞋。” “我知道,那是從前,在你老家,你20多歲,家里種田,你在城里學生意,是個大少爺哪!” “是真的,我不騙你。” “誰說你騙我?可是,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你可是‘老吳饅頭稀飯’,你就穿木拖板。” “好啦!我不和你辯!你回去吧!” “又趕我走?” “不走怎么著?” 阿端朝這店里溜了一眼,笑嘻嘻地走到蒸籠旁邊,揭開蒸籠,說: “給我一個豆沙包。” “你拿吧。” “多少錢?” “50塊。 “好!”阿端拿了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說,“等我發了財的時候給你。” “你發財?”老吳歪了歪頭,“除非你嫁個有錢的‘大頭家’。” “那還用說,要不,一個女人怎么發財?”阿端笑嘻嘻地啃著豆沙包,又把這間店溜了一眼,說:“你這個店,可以賺錢的。” 老吳哈哈地笑了出來。 “別拿我開心了,這個店會賺錢?” “你總是不相信你的本領,我說你會賺錢你就會賺錢!” “好啦!我會賺錢。你走吧,現在快2點了,再過三個鐘頭,我還得忙早晨生意,你敢情要9點才開門!” 阿端把豆沙包吃完,兩手又往裙子上抹抹,說: “好啦!讓我走我就走,明天見!” 她說著,往后走去,推開那甘蔗板的門,才又回過頭來,說: “你看看!玻璃櫥里有幾樣菜,我替你炒好了。不知道對不對!” “哎呀!誰讓你炒?準又是臺灣口味!”老吳發急地罵。 “沒有啦!我放了辣椒和蔥,照你的辦法去炒的,錯不了啦!” 阿端一面辯白著,一面帶上門,木拖板“刮啦刮啦”地走了。 老吳回身坐在竹床沿上,發了半天愣。 想算算這一天究竟賣了多少錢,心里卻總是一片花花綠綠的影子,阿端說他不認得顏色,可是,他記得住阿端今天的裙子是大紅花的,她昨天穿的是綠方格的。 阿端不知是怎么回事,有時候太熱心腸,她也不怕人家說閑話,總往這邊跑! 老吳想著,搖了搖頭,把皮鞋脫下來,伸腳去找木拖板,再把那條人造棉的西服褲子脫掉,換上了那條黑褲子,把電燈關了坐在床上,又愣了一陣。 老唐居然也成家了。雖說女的有點殘疾,可是,40多的人了,赤手空拳的,也算不易。自己還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呢! 他又想起了阿端的大花裙子。 “這孩子,心腸太好,不知將來嫁給誰?嫁給誰誰有福。” 老吳朦朧地想,脫了上衣,往枕頭上躺下去,頭一沾枕頭,睡意就來了。在夢的邊上,他覺得自己是老店,那個女人在自己懷里,不是那個瘦瘦的女人,是個胖胖結實的,憨直地在他懷里笑。 “說你會賺錢,你就會賺錢!” 那聲音好像是阿端。 “喝醉了!”他心里想,“有點亂七八糟!” 他翻了個身,對自己說: “快睡吧!明天還得早點起,生意要好好做才行。” 老吳朦朧地想,地球慢慢地轉,往有太陽的那一個方向轉,轉得很慢,很穩,很穩,一點動靜也沒有,離天亮還有兩個多鐘頭。 二 10月底,阿端回去割稻子去了。臨走,來說了一聲,大概得去一個月,至少也得半個月。 說是秋天,這地方可沒個準兒,只要有太陽,那就是夏天。 正是中午,“飯口”的時候,老吳里里外外地忙。 拉三輪車的老黑又賒了一頓去,說是讓他記上。 記上也沒用,老黑向來是不掏錢的。 老吳人緣好,在這塊地方一果也是十幾年了,跟誰都熟,不是同鄉就是鄰合,誰來誰吃,給錢不給錢也就看各人的心,賒欠多了,該還的也不想還。 老吳心里盤算著,端給對門修鎖的老錢一碗稀飯。 老錢唏哩呼嚕地喝完了,臨出來,拍了老吳的肩膀,扔下5塊錢就往外走。 “找你一塊!”老吳追了出去。 “不用了!一塊半塊的,找個什么!” 老錢倒是慷慨。老吳把那一塊硬幣拿在手上掂著說: “該怎么是怎么,還是找你吧!” 老錢把一塊錢接過去,塞到口袋里,一臉誠懇的樣子,低聲說: “老吳!你這么老實可不行哦!小李又欠你幾百了吧?還有阿林也好像常用你的錢。” “唉!”老吳嘆了口氣,“都是朋友。我手頭上又不是沒有,人家開口借,總不能說不給吧?” “不行!不行!”老錢搖著頭,“你這樣下去,就都給人家忙了!你早就該把錢拿去放利。你不是說,還打算換個地方,擴充擴充嗎?你把錢拿來,我去給你放。三分利,先拿利錢,靠得住,我給你擔保。一年下來,你就可以找間大房子,重打鼓,另開張了!” 老吳早就有這個打算,可是,誰知道放利靠得住靠不住? 里面又來了客人,老吳一面招呼著,一面往里跑。 老錢在后面囑咐了一句:“等會再談,老吳。” 老吳沒顧得答理老錢,就跑去照應生意。 一個人真是忙不過來,阿端在這兒就好得多了! 她去了快一個月,也許該回來了。 老吳把饅頭從熱氣騰騰的蒸籠里拿出兩個,再盛上兩小碟菜,給客人端了去。 “算賬!老吳!”那邊有人喊。 老吳趕過去算賬。 錢倒也好賺,只是辛苦些。 盼望有一天,換個地方,弄清爽點,再雇個跑堂,自己掌灶,慢慢的,就是個正式的小館子。 想著想著,老吳從心里樂起來。 把錢放出去也好,省得張三李四都來挪借,手頭沒錢,回絕他們的時候就不虧心了。 老實人只會做老實事,錢真的是放出去了嘛!總不能假裝有錢不借。 對!就是這么辦。 老錢也是這里的老人兒了,還怕跑了他?! 三 錢真是好賺,錢放出去既有利息可拿,又躲掉了朋友挪借,這個月結算下來,真是有盈余了! 阿端可還沒有回來,少了那么個嘮嘮叨叨的女孩子,老吳心里就像短點事兒,不知她是不是病了! 抽空找老板娘搭訕搭訕。 “阿端呢?” “阿端啊,快嫁人吵!”老板娘胖嘟嘟的粉臉,戴著兩個金耳環。 “快嫁人啦?我怎么沒聽說?” “你能聽誰說呀?除了我,沒人知道。”老板娘說。 “可不是。”老吳心想。 “不過,阿端臨走怎么沒提?”他問。 “她自己也不知道啊!鄉下女孩子嫁人是父母給訂的,聽說那男人是做木匠的。” “哦!那——她不回來了?” “不回來啦!前天她弟弟來,我讓他帶了點首飾去,算我這做舅母的送她的一點心意。” “哎!我怎么一點也不知道?”老吳像是有點怨老板娘。 “你知道又怎么樣?” “向她道個喜呀,送點禮呀什么的。鄰居一場嘛,她也幫過我不少忙。” “算啦,你有這個心意就好啦。”老板娘說。 老吳沒理會老板娘,從口袋里掏呀掏的,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說: “拜托你,給阿端買件衣服吧!她喜歡紅的。” 老板娘想把錢推回來,老吳把錢塞在老板娘手里,說: “不用和我客氣,該送個禮的,小意思,別嫌寒愴就好啦!替我向她道個喜。” 老板娘把錢收下,透著一份感動,和一份迷茫。 老吳往店里走著,心里也是一份感動,和一份迷茫。 阿端就這樣嫁了!以后,這店里不會再有她晃呀晃的紅花裙子,不會再有她那一雙肥藕一般的手臂幫他洗呀涮的。阿端人真好!真好!心眼真好!真好! 嫁給誰,誰是有福的。 老吳迷茫地想,坐在竹床上發愣。 阿端人真好! 四 匆匆的,就又過了一年。春夏秋三季忙個不停,錢是左手進來,右手就交給了老錢,利滾利,算計著,該有靠兩萬塊錢了! 只是,從天一冷,就沒再見老錢修鎖的擔子。起先,還想著是天冷了,他躲在那家刻印店里。 忍了幾天,忍不住跑去看看,刻印店里沒有老錢,問了問,說許是病了。 天冷,許是感冒。 老吳又等了幾天。 等了幾天,還是沒見老錢露面,生意又忙,今天抱明天,明天拖后天,一拖就是一個月。 利息也該到期了!往常都是老錢親自送來,這回老錢一病,利息也退了。利息遲兩天倒不要緊,可是,老錢害的是什么病呢? 又去刻印店問問,說是老錢家住景美。幾巷幾號也不清楚。 這可有點糟!該不是—— 老吳忽地冒上一身冷汗,兩萬塊,是準備頂房子,買生財的,要是老錢出了毛病,那可—— 老吳有點坐立不安,一會兒就跑到對面看看,看看,還是不見老錢。 天可慢慢地冷下來了。 饅頭稀飯的生意,本來就不大適合冷天,主顧多半是拉三輪車的。拉三輪車的一到冬天生意也不好,班頭上的多半回家吃飯;流動車少得多了,他們也是走到哪兒,吃到哪兒。 生意清淡起來。 老錢一直不露面,老吳真的著了急,晚上跑景美沒有用,白天去,可能會碰到他,于是,老吳關起店門,跑去找老錢。 一天,兩天,老錢沒有下落,店里常常關著門,主顧也就到別家去了。 一個月下來,不但沒賺錢,反而賠了挑費。沒錢進貨,東西也差了。主顧越發對老吳失去了信心,開著門,冷冷清清的,店里越空,越顯得黑暗暗的,沒有一點火爆興旺的樣了。 找了個代書,寫狀子告老錢。光是查老錢的名字和住處就得費不少的事,代書跑區公所,跑鄰里長處,也都得要錢。 老吳開始有點捉襟見肘,找小李,阿林他們去要舊欠,也碰了釘子。 “人情薄啊!這年頭!”老吳對自己嘆著氣。 又正趕上整頓市容,拆除違建,老吳這間違章建筑靠著馬路,算是首當其沖。 沒有辦法!老吳這半生也早就嘗過了“禍不單行”那句話的靈驗。不知是誰想出了這么一句倒霉的話,越是倒霉的話越是靈驗。 辛辛苦苦做起來的生意,就這樣好好歹歹地收了。 “老吳饅頭稀飯”的牌匾摘下來,扔在路旁,拆除大隊反正會把它拉走,這,老吳倒不用操心。 五 12月的天氣,冷颼颼的。 老吳揀了一套干凈的衣服換上,對刻印店的老張說,去找一位舊東家的老鄰居,想想辦法。 刻印店的老張倒是真同情老吳,讓老吳在他這間三個“榻榻米”大的小店里擠了十來天。 老吳當然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老張也是“靠手藝吃飯”,賺點蠅頭小利,也養不起老吳。 店里剩下一點破桌子爛板凳,和簡單的生財,堆在老張刻印店的后門。身上還有百十塊錢,老吳盤算著,用這點東西湊合著,擺個小攤賣面。只是本錢不夠,想找舊東家的老鄰居去借兩百三百的,至少得先弄輛可以推的攤販車子,再買點面和油鹽之類,找個有走廊的地方去賣面。 錢是借到了。 老吳倒真有人緣。當初,他們住鄰居的時候,老吳常幫這位太太家里做做雜事,從來也沒要過工錢,現在聽說老吳混不下去,馬上給了他300塊,說,不用還了。 心里帶著三分溫暖,七分酸楚,老吳買了一個可以推的攤車,重新擺起了碗筷和小玻璃櫥,在南京東路的騎樓下做開了生意。 舊雨新知看見老吳在賣面,帶著一半憐憫,一半歉疚的心情來照顧他。 當初老吳賺錢的時候,借他的,賒他的,欠他的,老吳落魄的時候坑他的,拐他的,騙他的,冷落他的。現在,大家來吃老吳的面,倒是希望老吳快點混出來,好減輕他們的歉疚。可是,冷天的生意并不好做。 騎樓下,有太陽的時候還好,偏偏冬天出太陽的時候少,下雨的時候多,過堂風一吹,再要是沒有生意,瑟縮在清冷的攤位旁邊,那滋味就夠凄涼。 “人活著真沒有意思!”老吳把那蔥花一撮一撮地放在瓶子里,干了就不香了。“單是為了把自己喂飽,要受多少累,吃多少苦。可是,吃飽了又做什么呢?人間又不缺少我一個賣面的。” 偶爾對著那家花店的大玻璃窗照照自己,瘦骨磷峋的,紫膛臉變成了青灰臉,頭發胡子老長,就更像個張飛。 “人間不缺少你這么一個人的!”老吳回過頭去吐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自己餓不餓,煮了碗面,自己吃著。年關快到,一切生意都好,只有擺面攤的不行。 面沒有滋味,該放點味精,自己吃,可就是舍不得放。伸手去把味精拿過來,在手里掂著,一抬頭,看見來了個女人,手里抱著一個孩子,低著頭,坐在對面的板凳上。 老吳連忙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在一旁,抹了抹嘴問: “吃面?” “嗯,陽春面。”那個女人低著頭,解開懷,喂孩子吃奶。 老吳把面放下鍋去,拿過一個碗,往里放味精、鹽、豬油、蔥花…… “你吃你的,老吳。再不吃就涼了,等會吃了會胃痛。” 那女人低著頭,慢慢地說。 這聲音好熟! 老吳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看不清,只看見她那扁扁的鼻子。老吳歪了歪身子,偏著頭朝她看,等他看清楚的時候,她也抬起頭來了。“噗哧”的那么一聲笑,她說: “看什么?不認識我了?” “啊喲!你是阿端!想不到啊!你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三天了。” “沒到老板娘那里去?” “去了。” “去了還出來吃面?” “就不許人家看看你。” 阿端聲音里有一股哀怨,老吳想起,她是人家的太太了。 看了看阿端,臉上沒有了那層紅潤,冬天里,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嫁了人,反而素凈了。 “我來謝謝你送我的禮。”阿端說。 “那是小意思,你結婚也不告訴人一聲。”老吳說著,把面挑出來,又加了一匙豬油,才遞給阿端。 “我自己也不知道嘛!”阿端用筷子在碗里挑著。 老吳看了看她懷里的孩子,問: “幾個月了?” “四個月。” “男的女的?” “女的。” “她爸爸呢?” 阿端抬頭看了老吳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地說: “他死了。” “你胡說!”老吳以為阿端在說氣話,“吵架了是不是?” “是真的死了,”阿端放下筷子,用手背去抹眼淚,“做工的時候,從樓上面跌下來,摔死了!” 阿端抹著眼淚,眼淚還是掉到了孩子臉上。她又用衣襟去擦孩子的臉,孩子銜著奶頭動了動,又啯啯地吸了起來。阿端把衣襟掩了掩,說: “是孩子命苦!” 老吳同情地望著孩子,好久,才說: “想開點吧!” “不想開也不行啊!”阿端嘆著氣,再用筷子去挑碗里的面。 風很大,撲打在阿端的頭發上,老吳把這邊的凳子往外拉了拉,說: “坐到這邊來吧,這邊風小一點。” 阿端微微地彎著腰,遷就著吃奶的孩子,坐過來,老吳把面碗從那邊端在她面前,阿端拿起筷子,說: “你怎么不吃?都冷透了!” 老吳把自己那碗粘成了一團的面,往這邊挪了挪,用筷子攪了兩下,說: “我本來就不餓,剛才是吃著玩的。” 阿端“噗哧”的一笑,說: “自己賣面,自己吃著玩,好古怪!” “沒有生意,自己吃吃,也顯著熱鬧。” 阿端看了看老吳,說: “冷天賣面不賺錢,賣面要靠晚上,大冷天,晚上誰出來吃面?這時候,你不如賣油餅,做早晨的生意,倒還是個辦法。” 老吳想了想,說: “也許你說得對。” “當然對,”阿端說,“聽我的話,從明天起,做油餅賣。” 阿端說完,開始吃她的面,吃完了,對老吳說: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說吧!” “我要去幫人家,東家又不準帶孩子,我把孩子托你替我看看。” 老吳一愣,說: “那怎么行!我是個男人,又沒有奶,你怎么不拜托你舅母?” 阿端笑了笑,說: “我幫她的忙可以,要她幫我的忙,那休想。她還嫌我戴著孝,不吉利哪!” “可是我——” “你只幫我看著就行,東家就在這附近,我一天抽空出來兩趟,喂她吃奶。” “那夜里呢?” “晚上,我來給她吃飽,然后你帶著她睡。” “那不行!” “人家求你。” “不是別的,我沒有地方住,晚上就擠在刻圖章的老張那里搭地鋪。” “孩子也跟你睡地鋪就是。” “著了涼怎么辦?” “反正是苦命一條。”阿端臉上沒有表情,把孩子遞給老吳。 老吳接過孩子,孩子睜眼看看老吳,那軟軟的溫和的身體在老吳臂彎里蠕動,老吳用手指逗了逗她,她瞇著眼睛,張開小嘴笑了! 老吳心里泛起一陣溫暖的感覺,用他長著絡腮胡子的臉去親了親這孩子的小臉,怕扎痛了她,剛一碰到,就又縮了回來。 “真好!這孩子真好!”老吳感動地說。 “那就幫我看看,等下我推一輛小車來,把她放在里面,你得空,就抱抱她,不得空,就讓她躺著,她不大愛哭。” 說著,阿端扔下3塊錢,就跑走了。 不多一會,阿端果然推來了一輛竹于做的嬰兒車,上面有厚厚的小棉被。 把孩子放下去,老吳望著阿端問: “你這就上工了?” “嗯,孩子交給你啦!我下午來給她吃奶。” 老吳說不上不算,把孩子推在一個靠石柱的地方,擋住東邊來的風,心想,明天該找幾扇門板,把風擋一擋,別讓孩子受涼。 六 老吳聽阿端的話,開始賣油餅。 冬天早晨倒有時候還有點太陽,而且上班的人總得上班,做生意的人也圖省事,早晨買兩個油餅吃吃,就算是早點,油餅是比賣面生意好些了。 老吳心里感謝阿端,自己多死心眼!就從來沒想到過該改賣油餅。 不知是為了怕扎著孩子,還是怕阿端見笑,也許是因為這兩天生意好,老吳也有了閑情,跑到理發店去理了個發,刮了刮臉,再朝花店那面大玻璃照見自己的時候,覺得順眼多了! 孩子只要一哭,老吳就趕過去抱,有時反而寧愿冷落顧客。顧客需要他是假的,孩子需要他卻是真的,老吳開始覺得自己有了用處,這人間少不了他。少了他,就沒人替阿端看著這孩子了! 怪可愛的一個苦命的孩子! 苦命不要緊,將來學好,就會有希望。 七 這天是圣誕節,不知為什么,不信教的人也都過圣誕,老吳年年都替那些紅紅綠綠的男男女女們擔心一次,他不擔心別的,擔心那個外國上帝聽不懂中國男女的話,信人家的上帝做什么呢? 晚上,把火封了,老吳把兩扇門板挪了挪,風還是從東邊來的,要是西風,他就把小車推到東邊去。 孩子睡得很好,這要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只在外面睡一夜,就會得上肺炎。可是,這孩子,就沒病過,而且總是見人就笑,好像這世界對她好得不能再好。 借著路燈的光,老吳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孩子傻想。就在這時候,阿端悄悄地來了。 她已經做了一個月的工,發了工錢,五百塊。笑嘻嘻地把錢遞給了老吳。 “給我做什么?”老吳接過錢來,疑惑地問。 “放利。”阿端說。 “我不借錢,也出不起利,再說,我勸你別放利。” 阿端“噗哧”地一笑,說: “放給你,倒不了,你是好人!” “可是,我出不起利息。” “那么,我不要利息,將來一總再算。” 老吳怔怔地望著她,望了好久,阿端才說: “拿著吧!明天有空,去看看對面三十九巷,有一間出租的房子,說是要200塊一個月,要是好,你就把它定下來,晚上可以有個地方住。” “怎么好用你的錢?” “我也為了孩子。” 老吳沒話說了,沉默著,把錢揣在懷里。 “老吳!”阿端沉了一會,說。 “嗯?” “今天,我聽見有人說我們的閑話。” “說什么閑話?” “他們說,這孩子是你的。” 老吳哈哈地笑了出來,“是我的?我有這份福氣就好了。” “你還笑!你知道,我聽這些閑話,怎么受?” “不理他們算了!人嘴兩扇皮,隨他們去,反正我們沒有那回事,不就得了?”老吳說。 “老吳!” “嗯?” “假如你有了錢,你要不要娶老婆?” “到那時候再說吧。我這輩子也有不了錢。” “假如有了呢?” “當然要!誰不要?” “那你要個什么樣的?” 老吳想了想說: “要個有良心的。” 阿端笑了笑,扭頭走了。臨走說: “記住去看看房子,三十九巷二弄五號,記著。” 夜晚的風,冷颼颼的,遠處有人在唱歌,說是在報佳音,有救世主降生了!不知那個救世主像不像竹車里的這個孩子,這么苦! 真冷!阿端說得對,該找間房子。 八 老吳把棉被鋪在竹床上,這張竹床有四尺半寬。買的時候,老吳就說太大了,阿端偏說不大,帶著孩子睡,該寬綽一點。 鋪好了被,拿出阿端帶來的一張床單,那還是她嫁人的時候買的,杏黃色,上面有一對鳳凰,把床單鋪上,又擺上阿端的陪嫁枕頭,把孩子放在靠里面的地方,回頭看了看這房間,老吳也覺得可笑。 像個女人的家,墻上有一塊鏡子,裂了一條縫,用紙條粘著,是阿端的。 老吳習慣地坐在床沿上發愣,阿端在外面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該給她吃奶了。”阿端說,爬上床去抱孩子。 抱過來孩子,她就屈著膝,跪在床上,解開衣襟給孩子吃奶。 老吳背過身去望著墻上的日歷,日歷上有個大美人,穿得好少,老吳不想看。把眼光往旁邊挪了挪,旁邊是墻角,斜著拴了一根鐵絲,鐵絲上掛著阿端的一件外套,黃色的。 老吳低了低頭,看見臉盆架子,架子上搭著他自己的一件汗衣,臉盆里有半盆水,他拿起汗衣,浸在水里,慢慢地搓著。 “等我來洗。”阿端在床上說。 “我自己洗。”老吳答,沒有回頭。 “還是那個老脾氣!今天生意怎么樣?”阿端說。 “還可以。” “我的話對吧?” “嗯” “啊喲!”阿端忽然叫起來。 “怎么?”老吳回過頭來問。 “孩子咬我。” 老吳往阿端的奶上掃了一眼,說: “許是該長牙了。” “你倒內行。” “聽人家說的,明天去給她買個橡皮奶頭,給她去咬。長牙的孩子,喜歡咬東西。” “你倒細心。我就喜歡你這點細心。”阿端說。 她的話,說得很自然,可是,聽到老吳耳朵里,卻有點熱辣辣的。 今天老吳心情很怪,自己老想躲著阿端。這屋子太小,雖然沒有別人,只有阿端母女倆,自己在這間屋子里,卻顯得又高又大,又硬生生的。 想著,他推門往外走去。 “你到哪里去?”阿端問。 “出去走走。” “這么晚了,出去走什么?” “我馬上就回來。” 阿端把孩子放下,蹭下床來,也往外走著,說: “我知道,你是躲著我,你怕人說閑話,你不用躲,我走了!天冷,你睡去吧!孩子已經吃飽。沒事啦!” 阿端一面扣著胸前的鈕扣,一面往外走。 老吳倒愣住了,不知所措地說: “你何必!你何必!” 阿端不理他,望著房門對他說: “進去吧!我走啦!” 老吳站在大門外,看著阿端往巷子走去。她今天又穿上了那件大紅花朵的裙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好像她以前幫他洗衣服的那時候一樣。 “阿端!”老吳自己也沒防到這一聲,他本沒打算叫她,不知怎么竟叫了出來。 阿端已經在不遠的地方站住了。巷子里黑沉沉的,過堂風颼颼地吹著她的裙子,她把肩膀縮著,站在那里,回頭望著老吳。 “你要說什么?老吳?” 老吳往前走了幾步,站住了,囁嚅著問: “你——你冷吧?” “嗯!我真的有點冷。” “你忘了穿外衣。”老吳突然記起鐵絲上那件外衣。 “可不是?”阿端猛省地往回走。 老吳站在那里,阿端的木拖板“刮啦刮啦”的走到他面前。巷子窄,老吳往旁邊讓了讓。 阿端沒再往前走,就在他旁邊站住了。 “你不是冷嗎?還不快去穿衣服?” “嗯!老吳!跟我一塊進去。” 阿端的手牽起老吳的手,那手粗粗大大,長著老繭。老吳把手往回拍了抽,阿端的手卻捏得更緊了些。 “老吳,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阿端的身子靠著老吳。 老吳沒有發聲,那只手有點抖顫,阿端又把它捏緊了些,問道: “你怎么這么老實?” 老吳沒有說話,那另外一只手去抖顫著從阿端的肩膀上圍過來,剛一圍住,他就不由自主地把阿端抱了個緊,緊得她氣都透不過來。 “阿端!阿端!”他把下頰抵在阿端的頭發上,那上面混雜著燙發油和油煙的氣味。 “我打老早就想對你說,老吳,對你說,讓我幫幫你,你一個人,一個人,在外頭,太苦了!該有個人疼疼你。我,只有我,我疼你,我可以幫你。” “阿端!謝謝你!阿端!” “你不喜歡我!老吳,你到現在還和我說這些客氣話!” “不是!阿端,你聽我說,我知道我窮,我老,我又丑,又沒有學問,我不配你。”老吳松了一下手,跟著又摟緊了她。 “別說這些了!我才配不上你,我已經嫁過了人,而且給人家生過了孩子,只怕你嫌我……” 阿端說著,把頭俯在老吳懷里哭起來。 老吳拍了拍阿端的后背,體貼地說: “你不嫌我窮?你良心這么好,該嫁個有錢的‘大頭家’。” “你會有錢的!讓我來幫你,你不會再上人當,你也幫幫我,做我孩子的爸爸,老吳……” 阿端又俯在老吳懷里哭了起來。 “老吳,從你賣饅頭稀飯的那時候,我就恨不能告訴你,我想跟你。” “你怎么不說?” “我不知道怎么說,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說!” 老吳把阿端連摟帶攙地帶進了新租的房間。 竹床四尺半,把孩子放在小竹車上,剛好是兩個人的床。 小房間很暖和,擋住了外面的風,擋住了外面的黑暗。 兩個人加起來就不孤單了。 “阿端,只(www.lz13.cn)有你疼我。” “也只有你疼我,老吳。” 油餅生意會好起來的,他仿佛已經成為有錢的“大頭家”,有了阿端,他就有力量再去奔波了。 誰說這人間不缺少一個賣油餅的老吳?少了他,誰疼阿端,又誰疼阿端的孩子? 夜慢慢地靜了。阿端躺在老吳旁邊,對著他看。 “早就該對你說的,我要跟你!”阿端擦著眼淚笑著說。 羅蘭作品_羅蘭散文集 羅蘭:也是愛情 羅蘭:風外杏林香分頁:123
徐霞客:游太華山日記 太華山即華山,遠望如花擎空,故名。地處陵西省華陰縣南,屬秦嶺東段,北臨渭河平原,高出眾山,壁立千仞,以險絕著稱。主峰有三:東峰(又稱朝陽峰),南峰(落雁峰),西峰(蓮花峰)。有“自古華山一條道”的說法,形容其險狀。 該記從入潼關寫起,對黃河在潼關的走向、東西大道的情況作了簡略的記敘。然后寫遠望華山之狀況,為進一步描寫進行鋪墊。 從游記中看,此游所經之地甚多,其記敘也頗雜,如三月初一日記,皆為地名羅列,對具體景觀描寫較少。而初二所記“從西下,復上西峰……旁有玉井甚深”之句,中間可能有遺漏的文字,因玉井不在西峰、按今之實情,華山之頂玉女、蓮花、落雁峰間的山谷中有鎮岳宮,玉井當在其宮前,此處讀者需留意辨別。從初三日起,游記便顯得從容而描繪亦更細致,對華山山形之奇,山道之險有所展示。總的看來,該篇游記稍遜于其他篇目。 二月晦 入潼關,三十五里,乃稅駕停宿,稅通“脫”西岳廟。黃河從朔漠北方沙漠之地南下,至潼關,折而東。關正當河、山隘口,北瞰河流,南連華岳,惟此一線為東西大道,以百雉長而高大之城墻鎖之。舍此而北,必渡黃河,南必趨武關,而華岳以南,峭壁層崖,無可度者。未入關,百里外即見太華屼出云表;及入關,反為岡隴所蔽。行二十里,忽仰見芙蓉片片,已直造其下,不特三峰秀絕,而東西擁攢諸峰,俱片削層懸。惟北面時有土岡,至此盡脫山骨,競發為極勝處。 三月初一日 入謁西岳神,登萬壽閣。向岳南趨十五里,入云臺觀。覓導于十方庵。由峪yǘ山谷口入,兩崖壁立,一溪中出,玉泉院當其左。循溪隨峪行十里,為莎蘿宮,路始峻。又十里。為青柯坪,路少坦。五里,過寥陽橋,路遂絕。攀鎖鐵鏈上千尺幢,再上百尺峽。從崖左轉,上老君犁溝,過猢猻嶺。去青柯五里,有峰北懸深崖中,三面絕壁,則白云峰也。舍之南,上蒼龍嶺,過日月巖。去犁溝又五里,始上三峰足。望東峰側而上,謁玉女祠,入迎陽洞。道士李姓者,留余宿。乃以余晷guǐ日影,此即剩余時間上東峰,昏返洞。 初二日 從南峰北麓上峰頂,懸南崖而下,觀避靜處。復上,直躋峰絕頂。上有小孔,道士指為仰天池。旁有黑龍潭。從西下,復上西峰。峰上石聳起,有石片覆其上如荷葉。旁有玉井甚深,以閣掩其上,不知何故。還飯于迎陽。上東峰,懸南崖而下,一小臺峙絕壑中,是為棋盤臺。既上,別道士,從舊徑下,觀白云峰,圣母殿在焉。下到莎蘿坪,暮色逼人,急出谷,黑行三里,宿十方庵。出青柯坪左上,有柸pēi渡庵、毛女洞;出莎蘿坪右上,有上方峰;皆華之支峰也。路俱峭削,以日暮不及登。 初三日 行十五里,入岳廟。西五里,出華陰西門,從小徑西南二十里、出泓峪,即華山之西第三峪也。兩崖參天而起,夾立甚隘,水奔流其間。循澗南行、倏而東折,倏而西轉。蓋山壁片削,俱犬牙錯入,行從牙罅中,宛轉如江行調艙然。二十里,宿于木柸。自岳廟來,四十五里矣。 初四日 行十里,山峪既窮,遂上泓嶺。十里,躡其巔。北望太華,兀立天表。東瞻一峰,嵯峨特異,土人云賽華山。始悟西南三十里有少華,即此山矣。南下十里,有溪從東南注西北,是為華陽川。溯川東行十里,南登秦嶺,為華陰、洛南界。上下共五里。又十里為黃螺鋪。循溪東南下,三十里,抵楊氏城。 初五日 行二十里,出石門,山始開。又七里,折而東南,入隔凡峪。西南二十里,即洛南縣峪。東南三里,越嶺,行峪中。十里、出山,則洛水自西而東,即河南所渡之上流也。渡洛復上嶺,曰田家原。五里,下峪中,有水自南來入洛。溯之入,十五里,為景村。山復開,始見稻畦。過此仍溯流入南峪,南行五里,至草樹溝。山空日暮,借宿山家。 自岳廟至木柸,俱西南行,過華陽川則東南矣。華陽而南,溪漸大,山漸開,然對面之峰崢崢高峻挺拔也。下秦嶺,至楊氏城。兩崖忽開忽合,一時互見,又不比木柸峪中,兩崖壁立,有回曲無開合也。 初六日 越嶺兩重(www.lz13.cn),凡二十五里,飯塢底岔。其西行道,即向洛南者。又東南十里,入商州界,去洛南七十余里矣。又二十五里,上倉龍嶺。蜿蜒行嶺上,兩溪屈曲夾之。五里,下嶺,兩溪適合。隨溪行老君峪中,十里,暮雨忽至,投宿于峪口。 初七日 行五里,出峪。大溪自西注于東,循之行十里,龍駒寨。寨東去武關九十里,西向商州,即陜省間道偏僻之捷路,馬騾商貨,不讓潼關道中意即不比潼關道中少。溪下板船,可勝五石舟。水自商州西至此,經武關之南,歷胡村。至小江口入漢者也。遂趨覓舟。甫定,雨大注,終日不休,舟不行。 初八日 舟子以販鹽故,久乃行,雨后,怒溪如奔馬,兩山夾之,曲折縈回,轟雷入地之險,與建溪無異。已而雨復至。午抵影石灘,雨大作,遂泊于小影石灘。 初九日 行四十里,過龍關。五十里,北一溪來注,則武關之流也。其地北去武關四十里,蓋商州南境矣。時浮云已盡,麗日乘空,山嵐重疊競秀。怒流送舟,兩岸濃桃艷李,泛光欲舞,出坐船頭,不覺欲仙也。又八十里,日才下午,榜人搖船的人以所帶鹽化遷柴竹,屢止不進。夜宿于山涯之下。 初十日 五十里,下蓮灘。大浪撲入舟中,傾囊倒篋,無不沾濡。二十里,過百姓灘,有峰突立溪右,崖為水所摧,岌岌欲墮。出蜀西樓,山峽少開,已入南陽淅川境,為秦、豫界。三十里,過胡村。四十里,抵石廟灣,登涯投店。東南去均州,上太和,蓋一百三十里云。 徐霞客作品_徐霞客游記 徐霞客:游雁宕山日記后 徐霞客:游天臺山日記分頁:123
廢名作品_廢名散文集選 廢名:五祖寺 廢名:樹與柴火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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