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台灣長大的孩子來說, 零下15度是個什麼樣的概念?

冰箱中的冷藏庫恆溫在5度左右; 冷凍庫零下5度; 合歡山下雪時大概零下 3 – 6度…… 如果這輩子不出台灣這個島, 大概就只能想像零下15度.

記得每回冬季寒流侵襲時, 攝氏7, 8 度的台北, 冷的痛心刺骨. 空氣中冰涼的濕意無聲無息的穿透身上厚重的羊絨大衣或者羽絨棉被, 無情無影的冰針, 刺穿吋吋肌膚上的每一個毛孔, 然後毫不留情的長驅直入, 如同天龍八部中天山童姥的生死符, 種植在細胞深處, 留下記憶中永難磨滅的冰的烙印.

但若因此, 你認為零下15度是台北寒流的倍數極寒, 那你可能錯了, 因為, 零下15度可以很溫暖, 很熱情.

 從本周起, 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襲捲歐洲, 山國瑞士無法倖免. 從攝氏2度迅速降至零下2度, 5度, 7度….. 終於周末來到了零下15度 - 25年來最冷的冬天. 只想宅在家的我, 卻因為一個無法取消的午餐約會, 不但得出門, 還得到伯恩附近海拔標高 864 公尺的古騰山 (Mount Gurten)上的餐廳赴約, 不禁大嘆自做自受!

有別於前幾天陰沉昏暗的天空, 今天藍天清澈, 陽光普照. 穿上保暖排汗的內衣與長內褲 (Pantagonia 的Capilene 3), 再套件毛衣, 最後穿上羽絨服, 頭戴羊毛帽, 兔毛耳套, 戴上手套, 全副武裝後, 出發赴約.

剛出門時, 溫暖的肺被空氣中那股凜冽刺的喘不過氣, 然而走了一小段路後, 感受到熾熱的血液流遍全身器官, 彷彿暖機後的汽車, 不但一口氣順了, 行動也變的靈活多了.

從市區到古騰山, 先搭15分鐘電車, 然後可以轉搭登山火車或徒步上山. 我決定後者, 一方面想健身, 另一方面想看看零下15度究竟是個什麼道理.

一, 零下15度的陽光很甜美, 很嬌媚, 讓人一親芳澤還不夠, 還想整天徜徉在她的胸懷中.

二, 零下15度的山裡沒有水, 只有冰, 還有細白棉軟的白雪與坐在雪橇上快樂歡呼的人們兒.

三, 零下15度的綠樹不孤獨, 樹梢上或有白雪為伍, 或有風兒稍來遠方的信息.

四, 零下15度乾爽的空氣沁入心肺, 感受到空氣中的氧分子, 從微細的血管中滲入肺泡的小細胞裡, 然後隨著血管經過心臟在全身旅行一圈. 氧分子每經一處, 就去那個器官中將昏昏欲睡的細胞喚醒, 給他們打氣後, 拖著垃圾, 前往下一站, 站站重複自己的任務, 直到精疲力竭, 重回自然為止.

五, 零下15度的我嚴寒不侵, 身上穿的內衣與褲子是大妹的禮物; 羽絨服是自己買的農曆春節新衣, 頭戴的羊毛帽是媽媽陪我一起買的, 黑色兔毛耳套是芬蘭朋友送的, 戴著的粉紅手套是小妹送的聖誕禮物…… 包圍在家人與朋友的濃情中, 心頭流過一陣陣的溫情, 那份溫暖傳達到全身每個細胞裡, 我在低於零下15度的山上, 感受不到一絲寒意.

午餐之約沒有讓人失望, 精美豐盛的佳餚帶給我許多肉體感官上的愉悅, 也給了我將 “溫暖” 傳出去的能量與動力.

下山之後, 我去超市買了隻土雞, 配上黃耆枸杞紅棗與香菇白木耳燉了起來. 我帶著燉好的養生雞湯送去給一個身體不適而無法下廚的好朋友. 看到他蒼白的臉龐與衰弱的身軀, 我很開心自己能在零下15度的冬季, 將熱湯送給一個需要的人. 至少, 我想, 今天他可以度過個熱騰騰的夜晚, 即使窗外只有零下15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