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的女兒美莉娜 - 法國爸爸與芬蘭媽媽的混血小美女,
最近跟著學校去上海北京住在當地人的寄宿家庭, 當了兩個星期的交換學生. 誰也沒想到, 美莉娜從中國回來比利時後,
竟無可救藥的迷上中國.

前陣子我人正好在比利時, 美莉娜纏著我教她中文, 給我看了近6000張的相片 -
豫園, 外灘, 世博, 東方明珠塔, 長城, 紫禁城, 各色美食, KTV 等. 她興高采烈的描述她在中國的奇觀異聞, 同時還拿出一堆在中國的戰利品. 忽然,
她面色凝重的問我:

"Dora, 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可以啊~" 我有些緊張, 什麼事這麼嚴重.

她掉頭回房間, 然後帶了個黑黑的東西出來.

"這是什麼?" 我好奇的問她.

"你可以替我翻譯這個塑膠袋上的文字嗎?" 她問.

我仔細一瞧, 原來是一個裝禮品的小塑膠袋. 上面寫了首詩, 從內容判斷,
應該來自一家賣西藏紀念品的優雅的店.

向她一提後, 果然沒錯. 雖然她自己沒去過那家店, 不過寄宿家庭的媽媽送了她個非常精美的禮物
- 一個鑲有寶石的象牙盒, 據說來自西藏. 本來這家媽媽的教育水平不錯, 英文也能聽說, 但當美莉娜問起詩的譯文後, 媽媽搖頭說沒法翻,
讓美莉娜掛心了許久.

聽完她的故事, 我定心再度將這首小詩在心中默誦:

那一日,
我搖動所有的經筒,

不為超度,
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長頭在山路,

不為虔誠,
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轉山,

不為來世,
只為在途中與你相遇.

"該是首情詩吧!" 飄進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

"那是個女生寫給男生的嗎? 還是反過來? 不過, 好像也可以詮釋為對人生更高境界的追尋."
我轉念又想.

或者, "是朝聖使徒對神的呼喊?!"

我一邊思考, 一邊試著將這篇抒情詩翻譯成法文.

Ce
jour la, j'ai fait tourner tous les rouleaux a prieres, sans avoir d'intention
religieuse, 

Mais
juste pour te toucher les bouts des doigts.

Cette
annee la, j'ai mis mon front a terre sur le chemin du pelerinage, sans avoir
l'intention d'etre devoue a la religion,

Mais
juste pour sentir ta chaleur.

Cette
vie la, j'ai fait le rituel religieux, sans avoir l'intention d'avoir une
meilleure vie reincarnee,

Mais
juste pour te rencontrer sur le chemin.

反覆琢磨, 咬文嚼字, 我體會到翻譯者的不易, 更對詩人無比的尊敬.

短短數字, 詩人將人生所有的可能性寫盡, 同時還留給人們一個寬廣無比的想像空間, 是真,
也是美.

我將原詩以中文朗誦一遍, 然後再讀出法文譯文. 美莉娜癡癡的看著我, 閃動著她靈活的大眼,
像是略有領悟, 又彷彿摸不著頭緒. 我微笑了. 畢竟, 這首詩的意境深邃, 密宗佛教的色彩濃厚,
如何能苛求一個西方十六歲的女孩去體會其中韻味?

望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我愛暱的對她說:

"不管你懂多少, 只要你記住這首詩的韻律, 她的呼吸, 感覺,
就行了." 

她也笑了, 這回笑得像陽光般的燦爛.

這就對了. 因為只要人生有詩, 那就萬物皆有情. 生命中,
還有什麼比詩意人生更美更值得追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