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跟鬥牛一樣。不是你戰勝牛，就是牛戳死你。』

　　『在壓力下，更要保持優雅。』

　　  美國作家海明威

　　『英雄出少年』，這句話用在西班牙鬥牛士的身上，是再貼切也不為過的。

　　根據美聯社記者的報導：在西班牙的鬥牛士平均年齡是25到30歲，最年輕的只滿16歲。但到了同樣盛行西班牙鬥牛的中南美洲，10歲上下，就可以公開做鬥牛、屠牛的表演。

　　西班牙鬥牛，是世界上唯一直接利用面對死神威脅，來詮釋兩種截然不同美感的藝術：精緻懮雅和狂傲不羈。西班牙鬥牛，也是世界上唯一一種必須以死亡做完結的表演。

　　面對死神和數萬觀眾的虎視眈眈，寂靜的圓形鬥牛場上，主角是一頭重約半公噸的四歲北非種公蠻牛，和二十歲出頭（或十幾歲）的鬥牛士。

　　狂暴的野牛，像墨黑的飆雲，頂著閃電般的利角，轟然地滾著蹄，帶著騰騰的殺氣衝來。勇敢的鬥牛士，從容地像懮雅的舞者，手持著雲彩般的斗篷，睥睨的眼神，高傲的身軀挺立不動如山，冷峻地逼視著電火般噴射過來的狂牛，就在即將交會的剎那，一揮斗蓬，利刃般的牛角，從腰際錦繡的衣角閃過。雖有穿腸之險，喪命之患，但藝高膽大的鬥牛士卻總是臨危不亂，雍容優雅，不由得讓人肅然起敬。

　　敢這麼雍容、自信、傲慢地面對死亡的挑戰與威脅的，居然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雖然年輕，但是在西班牙，乃至整個西語世界裡，鬥牛士被視為英勇無畏的男子漢，倍受眾人的敬仰與崇拜，地位遠超過一般的社會名流和演藝界明星。

　　在西班牙，鬥牛的歷史可上溯到新石器時代。古代，人們是利用鬥牛、殺牛來祭神。到了有鬥獸場，舉行人獸生死鬥習俗的羅馬時代，開始盛行騎馬鬥牛。西元523年，羅馬明令禁止人獸相鬥的陋俗，西班牙鬥牛逐漸式微。

　　西元8世紀時，阿拉伯人統治西班牙，引進非洲牛種後，鬥牛才又開始出現…演變成一種流行於貴族與武士間，騎在馬上殺牛的馬術表演，藉以展示勇猛驃悍。

　　18世紀初，國王腓力五世認為鬥牛太過野蠻，不願再見到貴族無謂地犧牲生命，禁止貴族鬥牛。鬥牛開始脫離宮廷，漸漸進入民間。

　　隆達（Ronda）是西班牙鬥牛聖地，鎮裡設有鬥牛之父及鬥牛之神的雕像

　　18世紀中葉，騎馬鬥牛演變成徒步鬥牛，盛行在南部安達魯西亞地區。該區隆達（Ronda）發明紅色披風鬥牛的木匠 Francisco Romero，是將鬥牛職業化的人，也是第一個在地上一對一與公牛廝殺的人，更是『鬥牛之父』佩德羅（Pedro Romero）的祖父。

　　佩德羅是西班牙史上殺牛最多，唯一沒受傷，能全身而退的鬥牛士（1771到1799年的28年間，共殺5600頭牛。），是西班牙史上最偉大的鬥牛士。

　　1834年，皇家鬥牛學校在塞維亞成立，鬥牛活動日益興盛，終於成為西班牙人的國粹與全民運動。

　　哥倫布發現美洲新大陸以後，鬥牛表演又傳到了墨西哥、秘魯、委內瑞拉、厄瓜多爾等拉美國家，開始在中南美洲風行。

　　想進鬥牛學校，習得一技之長，好一躍龍門，完成『西班牙式美夢』，成為名利雙收鬥牛明星的野心家，多是不到10歲的小孩。

　　在鬥牛學校學了四年，就可以擔任鬥牛士，上場鬥牛。

　　但要成為耀眼的明星除了靠勤奮努力外，最主要的成功因素是天賦：除了一種泰山崩於前，不動如山的冷靜、膽識外，還要有懮雅的魅人氣質，卻又桀傲不羈的懾人派頭，這融合起來的『詭秘神韻』，才能無以言喻地蠱惑在場數萬的觀眾。

　　雖然鬥牛學校的學費，加上道具、服裝費等所費不貲，但回收卻是驚人，初出道的小鬥牛士每場收入可高達三千歐元以上，一年可賺進數十萬歐元。稍有名氣的，每場的出場費可高達20多萬歐元。現在西班牙最有名的年輕鬥牛士艾爾胡利，在法國鬥牛時，一場曾要價200萬法郎。

　　   西 班 牙 鬥 牛 表 演 的 進 場 儀 式

　　西班牙鬥牛表演通常由一個進場式和三場搏鬥組成。

　　進場儀式極為華麗招搖：二十幾個穿著16世紀古典裝扮的主鬥士、長短紮槍手、花鏢手、騎警以及隨，從在喧天價響的喇叭的聲中入場，出場。       

            手  執  長  矛  的  刺   牛  士  騎  馬  進  場

　　每場人獸搏鬥可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長矛階段』。

　　兩位身穿錦衣、腳披護甲、手執長矛的刺牛士(picador)，騎著戴了眼罩、周身披著過膝的護障的高馬進場。在牛猛抵著馬攻擊時，馬背上的刺牛士將長矛，用力地向牛頸與肩胛處猛戳，刺破血管，進行放血，消耗其體力，並激發它更大的怒氣。

　        花槍手全神貫注，要將花槍刺進牛背上

 　第二階段是『花槍階段』。

　　刺牛士策馬下場，數位手舞著粉紅色披風的助鬥士入場，輪番地逗弄公牛撲空攻擊，一則展現技藝，一則消耗公牛體力，另則供一旁觀戰的主鬥士藉機瞭解牛的習性。

　　逗完牛後，輪到雙手持花槍的花槍手(banderilleros)上場表演，分三次，將六隻70公分長，有著倒鉤箭頭花槍刺擦入牛背。

　　最後階段是壓軸的『死亡遊戲』。

　　主鬥士（matador）進場，單獨和傷痕累累的公牛獨鬥。

　　在一番驚心動魄卻優美絕倫的『逗』牛花式表演後，就是生死見真章的絕命時刻。

　　主鬥士要在牛近身攻擊時，奮力地將劍刺進牛肩胛骨間約3英吋處，刺破心臟或大動脈，讓牛瞬間死亡。若牛未立即倒地斃命，主鬥士或其助手會用十字劍或短劍匕首，刺中牛的中樞神經部位，讓它立刻歸陰，結束一場鬥牛。

　　表演結束後，大會會依主鬥士屠牛的技術，贈與其牛耳、牛尾、或被從正門抬出的榮譽。若技術不佳，不但未有任何褒揚，而且會被全場觀眾噓聲不斷，和丟擲座墊洩憤。一個鬥牛季下來，最優秀的鬥牛士將被授予特別的『奧斯卡獎』……金牛耳。

　　蠻牛前腳一軟，跪了下去，整個身體立刻癱瘓在黃沙土上，一命歸西

       鬥牛表演中的鬥牛多是四歲伊比利亞公牛，體重在460到600公斤間。

　　比利亞公牛是野牛的直系子孫，個性暴躁，具攻擊性及侵略性。為了保留其天性，不被馴化，鬥牛牧場主人除採放牧飼養，讓牛群生活在寬廣的山谷丘陵間，享受野牛般不受人類干擾的寧靜外，更嚴格配種，力求牛性驃悍暴躁。其中以塞維亞省的繆拉養牛場所產最為兇猛。每頭鬥牛售價高達一萬多歐元。

　　在人獸生死鬥中，喪命的絕大多數是鬥牛，但如果鬥牛十分勇猛，讓觀眾深受感動，可要求國王或主席免其不死。若鬥牛時間超過25分鐘，或主鬥士用利劍刺三次，均無法使牛致命，就不准再傷該牛。蠻牛在鬥牛場將主鬥士戳死，該鬥牛會被視為神牛，可以不死，終生不再進鬥牛場，重回牧場，在綠地藍天間，安養天年。

　　如果牛在鬥牛場表現懦弱，在被誘回進牛欄後，立刻刺殺。死在鬥牛場的牛，一律稱斤論兩地賣給肉販或餐廳，拿來做盤中佳餚之用。

       遇到怯懦的公牛，鬥牛場會趕進一群母牛，引誘公牛，隨著母牛出場

       鬥牛場上的悲劇主角幾乎都是牛，但鬥牛士只要稍不注意，那就輪到鬥牛士當悲劇英雄了。不但會被牛角刺成重傷，更會血染黃沙，當場斃命。在西班牙300年鬥牛歷史中，125位著名的主鬥牛士裡，有40多位死於牛角下。被戳成傷殘者，更是不計其數，幾乎每一位鬥牛士在一個鬥牛季中，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

　　每年的3月中到10月中旬是西班牙的鬥牛季，每年鬥牛季要殺死大約1.5萬頭牛。

　　『鬥牛是殘酷的殺生。』、『人類的快樂不應建立在折磨、屠殺動物的基礎上。』……針對西班牙血腥的鬥牛活動，國際間紛至沓來的詬病聲，不但損毀了西班牙的國際形象，也動搖了不少西班牙人對鬥牛的興趣。近年調查，年長一輩的熱情開始減退，年青人之中，很多人對鬥牛了無興趣（14歲以下西班牙人禁看鬥牛表演），全西班牙只有8%宣稱自己是鬥牛迷。

　　過去在加泰羅尼亞地區，鬥牛非常為盛行，單單該區的著名城市巴塞隆納救有3個鬥牛場。但由於反對鬥牛意識高漲，加上金融風暴影響，觀眾遽減，現在全區只有在巴塞隆納擁有一個鬥牛場，而且每年只有15場鬥牛表演。

　　今年（2010年）反鬥牛團體徵集了18萬個居民的簽名，要求西班牙加泰羅尼亞自治區議會廢除鬥牛活動。7月28日，議會通過鬥牛禁令，2012年起生效。加泰羅尼亞成為西班牙本土第一個禁止鬥牛的地方，巴塞隆納的鬥牛場也將成為歷史名詞。

　　塞 維亞 鬥 牛 場 提 供 全 西 班 牙 最 傳 統 的 鬥 牛 表 演

      此舉引起軒然大波，反對者認為：鬥牛有悠久歷史，代表了西班牙強健的體魄，精巧的技藝，冒險的精神，還有鋼鐵般的意志，是西班牙的國粹，應該保留。是否觀看鬥牛表演，應該由每人自行決定，不應該由政府頒布禁令予以封殺。

　　在屠宰場裡非公開屠殺『菜牛』，真的比在鬥牛場上公開刺殺公牛，更人道？更仁慈？那是眼不見為淨、自欺欺人的說法。更何況鬥牛可以在陽光綠草的自然環境裡，自由自在地活上4年；而最多只能活2年的『菜牛』，卻只能在擁擠的飼養場裡，吃混合著化學生長藥物的飼料過活。人們對待菜牛難道比鬥牛更人道？更仁慈？

　　而且禁止鬥牛將重創經濟，許多人將因此受拖累。去年（2009年），西班牙鬥牛行業從業人員有8000多人，其中專職鬥牛士近700人。鬥牛行業年產值達25億歐元，為該國提供了近20萬個工作機會，占全國勞力的1％。 

　　美國作家海明威可說是西班牙鬥牛最著名的代言人，身為鬥牛迷的他，曾看過300多場鬥牛，目睹一千五百多頭公牛被殺。1932年和1959年前後寫下『死在下午』和『危險的夏天』兩本書，詳細描繪鬥牛的情形。

　　此外西班牙畫家畢加索、戈雅及詩人羅卡都在作品中宣揚西班牙鬥牛，但美國著名作家馬克吐溫卻極力反對西班牙鬥牛。

　  　塞 維 亞 鬥 牛 場 鳥 瞰 圖

      看完了將近三個小時驚心動魄的鬥牛表演，走出原本座無虛席，現已空空蕩蕩的塞維亞鬥牛場，沿著河岸，獨自走回聖十字區的古雅公寓。

　　血紅的夕陽將河面鍍上閃閃的金光，河畔黃金塔矗立在婆娑的椰影上，歸鳥在灰藍的天空裡劃下最後的遨翔，豔麗的罌粟花在沈靜的晚風裡招搖，黃昏的一切是這麼的靜謐安詳，但我的心卻是澎湃起伏不定。

　　鬥牛士與蠻牛間的生死鬥，依舊不斷地在我的腦海裡上演著，那是一堂我早該來上的課，一堂關於生死，一堂關於拼死奮戰的哲學課。

　　曾經，一句『寧願燒燼，不願鏽蝕。』，改變了我的生活態度與命運。如果再年輕許多時，坐在這生死的講堂上，目睹：年輕的鬥牛士面對死亡猙獰的威脅時，依舊舉止雍容、懮雅；負傷的蠻牛，面對鬥牛士的機智耍逗，與鋒利劍刃的死神挑戰時，依舊攻擊勇猛、慓悍。我是否會及時學到：面對人生中許多的坎坷和創傷時，不再怨懟自憐，而以更積極的勇敢與懮雅，面對一切橫逆與挑戰？

貼心建議：

1. 每年的3月中到10月中旬是西班牙的鬥牛季，週日或重要節日會有鬥牛表演，通常是下午6點左右開始，時間為2到3小時。

2.  西班牙大小城市都有鬥牛場。目前全國共有400多座鬥牛場。馬德里的維塔斯鬥牛場最大。

3. 鬥牛分為三個級別。第一等級的鬥牛只有在下面八個城市裡才能看到：馬德里、塞維利亞、巴倫西亞、畢爾巴鄂、薩拉戈薩、巴賽隆納、科爾多瓦，和聖塞巴斯蒂安。

        隆達鬥牛場.......世界上第一個職業鬥牛的鬥牛場

4. 西班牙全國鬥牛場售票網站http://ticketstoros.com/

    馬德里鬥牛場售票網站（中文）http://www.bullfightticketsmadrid.com/zh/home

5. 無論是透過網路或市區攤販購買，均需額外支付手續費（據說網路手續費高達16歐元），如不擔心向隅，可親臨鬥牛場購買。

6. 票價基本上分為朝東的陰影區（最貴），半陰半陽區，和朝西的向陽區（較便宜）。每區又以離鬥場的遠近分露台區（較近，較貴）和篷座區（較遠，較便宜）。因為鬥牛時，怕陽光刺眼影響視線，多在靠西的陰影處進行，如想看得真切，或怕逆光，照不出好像片，建議買陰影區的門票。

7. 看鬥牛時，天晴氣溫酷熱，勿忘戴帽子、扇子及飲水。

　　  朱穎立完稿於風城寄心居2010/10/23 清晨

　　　　請參閱拙作　死亡探戈：西班牙鬥牛

　　　　http://blog.ifeng.com/article/80374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