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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頭翔看大明王朝1566(2)倒楣的商人沈一石
2012/05/31 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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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中國,皇帝最重要的任務是什麼?維繫政權,維繫政權最好的方式是什麼?像周星馳電影說的那樣,國泰民安,皇帝的寶座自然穩如泰山,當然是最好──問題是你我都知道,這哪有那麼簡單。

所以更好的辦法就是讓反對王朝的人無力、甚至根本想不到可以造反,途徑有二──愚民、窮民,前者是控制思想,後者是壓制商業。我想年紀大一點,曾經體驗過台灣戒嚴時期的朋友,可能比較容易理解前者──控制住人民的思想,讓他們根本不會有造反的想法;簡單說,就是四書五經、教忠教孝,告訴你皇帝(對法西斯政權來說就是偉大的領袖)是天命所賜,再暴虐再腐壞,你都不能反抗,反抗就是逆天而為。關於這個我們可以找機會再談。

而這篇文章的重點會放在後面這「窮民」兩個字──壓制商業,讓人民維持「能活下去,但沒有多餘的錢」的狀況。因為那些設計制度的人相信,人民吃不夠、活不下去,就會造反;但人民有多的錢,有了資本,就會開始想要權力(有了錢就會需要安全保障,而當時──或許現在也是,最好的安全保障就是權力),最大的權力當然是皇權──自己當皇帝;而且有錢,就能招兵買馬、鍛造武器。有錢人有了錢,就有搶奪政權的動機和手段,導致皇權受到威脅,所以壓制最可能讓人民富裕的商業,就成為古中國歷朝歷代君王基本國策。

當然,商業這個行為本身的特性,對於階級社會的維持也有很大的威脅;基本上,商業是人類最平等的社會行為之一,買賣兩造,如果不是在外力介入的狀況下進行交易,基本上兩者是居於平等地位的。

另外,商業行為也會造成人際關係的橫向擴張;農業社會的人際關係基本上是縱向的,也就是一家老小一起在一塊田上,這時候人的人際關係就只有家族內部的人(所以農業社會的家族力量通常會大於工商社會,這不只是東亞地區、歐洲也是如此)。然而交易這個行為,卻會讓種米的人認識種棉的人,養豬的人認識養牛的人,讓人的人際關係不再限於同一個家族,認識的人多,除了見識會增加、知識會增加,資源也會增加,遇到事情也更有人可以一起商量──這當然也會讓人民反抗暴政的機率增加。

很多討論台灣政治的人,往往會忽略這種就時代遺留下來的「抑商」思維的影響,其實台灣政治發展受此影響之大,並不輸給四書五經的思想控制。

當然政府組織不可能完全阻絶「交易」這個行為,為了避免有人因為這些商業行為累積財富,破壞了「窮民」的布局,因此像是鹽鐵絲布甚至運輸,都很早就列為政府專賣,當然其中有些民生必要物資,有避免商家囤積居奇、達到控制物價的作用,而絲綢這類奢侈品,則能增加朝廷收入,但基本上,還是防止「民富」,穩固政權。

「大明王朝1566」裡的重要角色沈一石,身分有點類似過去聯合報或是中國時報的報老闆,經營的是一個由政治力造成壟斷的產業,卻又不具有政府公職的身分(儘管大家都知道他做的事情多半是朝廷授意)──他不是官。

明王朝的絲綢產業由宮廷、也就是皇帝直管,收入就直接撥由宮內使用,換句話說,這是一筆皇帝的私房錢,基本上主掌財政的戶部官員是無權顧問的(換成現代台灣來看,就是這是總統府專管的事務,財政部不能過問)。而統籌絲綢產業的單位織造坊,都由代表宮內的宦官掌管,因為「欽差」(皇帝直接任命派遣的差事)的特殊身分,主管織造坊的宦官權勢滔天,在桑樹主要產地(織絲綢要養蠶,養蠶就要種桑,因此種桑是發展絲綢業的第一個要素)江(蘇)、浙(江)一代,別說縣級小官了,就算是主管一省的按察使、甚至總管兩個省以上事務的總督,都不敢惹他。

然而種桑、養蠶、取絲、織綢是需要專門技術的,而沈一石扮演的,就是協助織造坊將每年宮內制定的絲綢生產量完成,當然明目上是協助,事實上他才是真正產業的運作者。由這裡我們可以看出,這種所謂的「官商」,他是不用管市場需求如何的,相反的,把那些授予他生意的官員喜好照顧好,才是他做好生意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

這種完全看「官」吃飯的生意,如果說可以禍國殃民,實在是違反常識,因為只要官不給生意做,這個商就倒了。問題是詮釋權掌握在儒家系統的大官小官手上,他們就是可以「奸商、奸商」地將「無奸不成商」這種完全經不起檢驗的理論,深值到每個受漢文化影響的人的心裡。影響所及,就是目前仍有許多人把「碰錢」這件事情當成罪惡。甚至也有不少人拿著19世紀在歐洲興起的社會主義左派理論,來包裝這種源自於漢文化獨裁政體遺留的反商仇商心態。(關於這部分,豬頭翔先生曾經寫了一篇〈假社會主義,真儒家信徒〉http://blog.udn.com/derrickx/5470021)

政府組織為了維繫政權,以公權力造成市場的不公平競爭,以控制商人的效忠在現代漢人社會消失了嗎?其實不論是中國還是台灣,我們都可以觀察到,大部分的大商人都還是靠政治的力量累積實力和財富,而非對市場動態的掌握。

這也就是為什麼如鴻海郭台銘之類的所謂「製造流台商」,必須配合北京政府的政策,不斷把生產線往中國內陸移動,因為他們所賴以為生,和世界其他國家廠商競爭的關鍵──坊間財經雜誌最愛標榜的壓低成本能力,幾乎完全來自北京壓縮勞工工資。所以當北京政府面對勞工長期被剝削累積不滿,可能釀成民變危及政權,而強迫廠商調高工資的時候,這些廠商根本沒有拒絕的能力──就像郭台銘說的,世界其他國家的政府,沒辦法幫他們壓榨勞工,即使北京政府提高了中國勞工的工資,但整體來說,中國勞工的工作環境還是比其他國家來的低劣得多。

而至於蔡衍明、魏應州之類的「內需流台商」,也因為北京政府主導著市場,不得不對北京服服貼貼;事實上,在今年初的台灣總統大選,宏達電董事長選前出來吠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不也是因為其下的HTC手機在歐美市場節節失利,難以和三星、蘋果競爭,只好期待北京政府以公權力創造不能公平競爭的市場(講白了就是希望北京在中國卡住蘋果和三星),讓HTC可以轉進中國市場求生。

可笑的是,中國共產黨當年還是以標榜保護勞工,打倒邪惡資本家起家的;更可笑的是,中國共產黨可不是「變壞」了才帶頭剝削中國勞工;在他們右傾「變壞」之前,中國人過得比現在還悲慘千萬倍。而全球最開放的市場,資本家最囂張的地方──邪惡美帝,勞工的平均薪資卻是全球最高的國家之一,當然這對郭台銘董事長這種靠政府動用公權力剝削勞工發財的「企業家」而言(而不是以更好的產品或技術贏得市場青睞,擊敗競爭對手而獲利),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在大明王朝1566劇中,沈一石的下場很慘,在嚴黨和親王黨的權力鬥爭下,他成了犧牲者,他的地位和財產全部來自於政府以公權力造成的特許經營,因此他必須努力保護給他這個特許經營權的嚴黨,不然以中國自古以來的慘烈權鬥,他想保住一條命也難(請參考最近薄熙來倒台後的下場)。然而這樣單薄、毫無抵抗力的權力基礎,儒家掌握的宣傳教育系統,卻還是能把商人打成是讓世界混亂的罪魁禍首,甚至一直到現在都還深深影響民主化已經二十多年的台灣,只能說力保中華專制帝國權力結構千年不變的這套政治型態,是真的威力十足。

運用政府權力讓大部分人民窮困難以自立,將大部分的利益集中到少數特權階級手上;而這些人想保護特權長久,就必須為當權者效死力。長久以來至今,中國當權者試圖打造的權力架構就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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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小漢
2012/05/31 15:02
你這就是飢餓遊戲的內容呀
你這就是飢餓遊戲的內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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