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聞樂思／比忐忑還忐忑的神曲
 
【聯合晚報╱焦元溥】 2010.12.19 03:00 pm
 
 
據新聞報導，由旅德聲樂家龔琳娜演唱夫婿譜寫的另類民俗風歌曲《忐忑》，近日在中國爆紅。由於唱腔獨特，且無歌詞，被網民讚為「神曲」，連流行天后王菲都想翻唱。

這的確是一首精彩有趣的創作，無怪乎會掀起網路風潮。而聲樂名曲眾多，聽完《忐忑》，讓我馬上聯想到古典音樂中的兩首著名創作。其一是蘇聯作曲家葛利葉(Reinhold Gliere，1875-1956)的《花腔女高音協奏曲》(Concerto for Coloratura Soprano and Orchestra，Op.82)。葛利葉和龔琳娜夫婦相同，都對民俗音樂研究甚深。他不只對俄國民歌懷有熱情，更廣泛採集烏茲別克、亞塞拜然等加盟共和國鄉野曲調。這首《花腔女高音協奏曲》全曲並無歌詞(但也無《忐忑》的「類歌詞」)，以母音演唱，把人聲當成樂器，曲風則在浪漫語法中融合民俗素材，更有艱深巧妙、百折千迴的花腔技法，讓人一聽難忘，也是著名的經典難曲。

其二，則是比《花腔女高音協奏曲》更「神」，義大利作曲家貝里歐(Luciano Berio，1925-2003)的《模進之三，為女聲》(Sequenza No.3 for Woman’s Voice)。貝里歐為不同樂器(含人聲)共寫了十四首《模進》，而這十四曲不但都挑戰該樂器的表現極限，甚至還超越極限，要求演奏家克服作曲家自創的新技巧。在這十四首《模進》，演奏者不只是詮釋作品的表現者，更是音樂的再造者。也和《忐忑》相似，《模進三》是作曲家為妻子，能唱能演的傳奇歌手芭貝麗安(Cathy Berberian)量身打造。演唱此曲不但得有傑出聲樂技巧，表現各種聲樂技法與聲響效果，作曲家更設計了劇場指示，表演者必須邊唱邊演邊走位(《模進之五，為長號》，也是必須邊吹邊演的作品)。也因為貝里歐旨在將日常人聲表現化成音樂作品，經過精心思考，最後此曲的「歌詞」也就變成破碎字詞，和《忐忑》一般無法得出「文意」。至於《模進三》的音樂表現，哈哈，那更是「神曲中的神曲」，絕對令人嘆為觀止！

不只《模進三》，任何演奏家若在音樂會上排出貝里歐《模進》，就絕對值得到場欣賞，看看是要有何等功夫，才能征服作曲家令人既愛又恨的繁複設計，種種天外飛來、史無前例的新奇技法——或許，這正是一種忐忑。

【2010/12/19 聯合晚報】@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