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電視播出﹐波士頓街頭上群眾正歡天喜地的慶祝炸彈客被捕時,本校卻發生了一件讓人傷心﹐難以置信的事。

星期五的下午﹐快三點了﹐大家正準備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突然擴音器傳來廣播﹕「3點05分在圖書館召開特別會議﹐所有教職員請出席。」

大家都在嘀咕﹕「搞什麼﹖是星期五下午耶﹐大家都急著回去休息。」

縱然如此﹐大部份的教職員還是決定留下來看看為什麼臨時召開會議。陸陸續續的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開始七嘴八舌的猜會發生什麼事﹖

一位四年級老師說﹕「John 今天沒有來﹐也沒有請代課老師﹐很怪﹐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他班30個學生﹐我分了一半。他會不會是發生車禍﹖」

此時學校護士走進來﹐手上捧了幾盒面紙。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裡有不祥的感覺﹐只是沒有人講出那句話來。

接著校長﹑學校秘書﹑校長的老闆﹑校區人士﹐此時大家都非常的安靜﹐靜待校長發言﹕

「John 的兒子今天早上打了電話來說﹐他在早上已經過世了。」

大家一陣譁然﹐瞪大了眼﹐張口結舌的﹐不敢置信。昨天還昂首闊步的人﹐怎麼今天就不在了呢﹖

星期一﹐他難得請假﹐大家沒有警覺。

星期二﹐他回來上班。看他的手肘上繞了一圈膠帶﹐本想開口問﹐怕是私事﹐不好意思問﹐後來才知道是皮膚癌﹐動了手術。醫生大概把皮膚癌的部份割除。

星期三﹐下了課﹐還帶領學校老師去街上遊行﹐為爭取教師公平的合約。

星期四早上﹐一如往常﹐他一貫的精神弈弈的跟我打招呼:"早! 鹿太太!"

誰也沒有料到﹐怎麼手臂上的皮膚癌﹐星期五﹐轉眼就...

護士說﹐有可能是術後的併發症﹐可能血管阻塞。消息不明﹐要等他的家人心情平靜後﹐才能知道確切的資訊。(現在確定是心臟病突發﹐他家有心臟病的病史﹐父親﹑哥哥都是死於心臟病突發)

這一聲﹕“早! 鹿太太!" 會讓我一直懷念直到........。

 我們這一桌的教職員比較愛哭﹐聽到這個消息已經哭的淅瀝花啦的。

今天﹐家長送來一束白玫瑰﹐電腦老師臨時在電腦裡找出他穿著制服的相片﹐

打印出來。

John ,愛爾蘭裔﹐66歲﹐擔任本校五年級老師多年。在幾年前曾當選加州年度優良教師。他早過了65歲退休年紀﹐可是從外表一點都看不出。

我在學區工作20多年﹐歷經四所學校﹐在本校近10年﹐他是我看過最優秀的高班老師。

他有六尺高﹐人高馬大的﹐走起路來總是昂首闊步﹐永遠精神充沛的。從不遲到﹐幾乎從不生病﹐也幾乎從不請假。

學校8﹕40 上課。每天早上7點半左右就到校﹐備課和義務幫成績較差的學生補習。再皮﹑再壞的學生﹐升到他班後﹐一定乖的像隻綿羊。

***

他是本校重量級的老師﹐當校長不在學校時﹐他就是代校長。他也擔任教師協會的代表﹐為老師們爭取權益。在每年的多元文化慶會他又擔任籌劃和主持人。

每年學校要放暑假時﹐或是過聖誕前的假期﹐他就會提供自己的家作為教職員宴會場所。他也經常帶他太太烤的香甜的麵包到學校招待全校同事。

他又負責訓練學生交通糾察。每天早上8點25分左右﹐學生陸陸續續開始到校。

這時就可以看到學生交通糾察﹐排列一行﹐腳踏著整齊的步伐﹐嘴裡喊著口號﹕“left,left,left,right,left"﹐他就尾隨在學生後頭。如果學生不夠精神﹐聲音不夠大﹐他就會﹕“Louder, can't hear!”

這個左﹑右﹑左﹑右整齊的步伐和口號聲﹐不知是否從此成絕響。

本校有規定學生要穿制服﹕白/紅上衣﹑海軍藍褲子/裙子/背心裙 和紅色/藍色的外套。學校並無強制執行這個政策﹐所以大部份的學生也都沒有遵從這個規定。

          他自己帶頭﹐每天穿制服﹐所以他班的學生每天都得穿﹐沒有例外。

                                 他雖然嚴厲﹐可是卻有一顆滿滿的愛心。

今年一開學﹐他看到他班上一位中國女生的制服髒兮兮的﹐就讓他太太到百貨公司買了兩套制服﹐然後要我悄悄的去讓這位女生試穿。可惜這位女生是人生在福中不知福﹐寧可每天穿已經變灰色的白上衣﹐也不要老師特別為她買的新制服。

我在本校輔導新移民學生多年(new comer program)﹐從一年級至五年級的學生都有﹐各個族裔﹐每年不同。他是唯一的班導師會來告訴我﹕「鹿太太﹐(老美不會發劉的英文 )非常感謝您﹐您把他們教得真好﹐他們進步很快。」

在今年搬進新校舍後﹐他也是唯一來稱讚我﹕「鹿太太﹐您真能幹﹐把新的儲藏室的教科書﹑文具用品整理的井井有條。」(那些工作都不是我份內應該做的)

他的鼓勵﹐讓我覺得我在這個學校的價值﹐他這一走﹐讓所有認識的人都不能接受。

今天﹐星期一﹐很多家長都在週末時接到電話通知﹐知道這位受全校教職員﹑師生﹑家長所愛戴的老師過世的消息。大家都是一個字“Shock! ” 包括家長在內﹐很多人的眼淚都奪眶而出。

美國學校非常注重﹐包括教職員﹑學生的心裡﹐如果因事件發生﹐有需要就會有心裡醫生來輔導。

校長要我在圖書館內﹐佈置一個記念台﹐讓家長送來的花有地方擺。讓學生寫出他們的心情﹐希望藉由文字﹑圖畫﹐抒發他們悲傷的心情。

放學後﹐學生們﹑家長們成群結隊﹐都來看一眼他們失去的良師。

                       我家的玫瑰花撒滿一桌↑                ↓ 學生寫的卡片

今天開始有兩個星期的全加州的標準考試(大考﹐決定一個學校的優良與否的考試)﹐真擔心再也不會有那麼好的老師﹐能夠頂替他的位置了。

真真實實的領悟到﹐人生無常﹐好好愛惜自己吧!

補充﹕由於星期一匆忙設立的追悼區不夠大﹐讓不斷湧進的花朵和學生表達哀悼的卡片無法容納。

老太太我只能爬上爬下﹐家長幫忙下﹐把這塊地方的傢具搬開﹐貼上壁報紙﹐從新搭一個悼念臺。偏偏這兩天舊金山灣區的天氣滿熱的﹐搞得我全身大汗。

Dear 領弟(crazytrit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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