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鬼蛇神
著者: Jacky Chen
共同編輯: 李董
工廠裡並不全都是粗人。
金
上海人,我的大姐,人如其名。
是我所見過最精明的女人之一。
上海師範大學英語系畢業,曾任高中英語教師,
89年隨先生移民澳洲。
她們在雪梨已經存了兩套房子,
金常常教我,如何投資理財。
金的工作就是印表與打雜,
每天有印不完的表單,
此外,
還兼任哈克的秘書。
金的工作實在太重要了,
沒她無法開工。
金是產線操作員裡唯一有座位的,
座位就在我的左邊。
金迅速地介紹我進入工作狀況,
她有上海女人的一切優點,
聰明能幹,
學東西又快,
可惜缺點是不學新東西。
金把家中所有的英語文件都拿來請我翻譯,
她說家裡沒人看得懂。
明
越南難民出身,
年紀應該跟我一樣大,
第五站站主。
我第一眼見到他,
就覺得他不好惹,
因為他總是歪著頭橫著走路。
明的個兒不高,
但連哈克都敬他三分。
整個產線只有他敢跟哈克開玩笑,
而哈克也從不生氣。
我聽說明的父母都死在難民船上,
有人用不怕死形容勇敢,
又有人用不知死形容更勇敢,
我必須用「視死如歸」來形容這些越南難民。
因為他們坐的難民船,
是吃著人肉過來的。
我很快找出跟明的相處之道,
我處處尊重他,
他則回報以熱心,
並拿出自己寫的程式給我看,
我真的佩服他,
因為他沒受過什麼專業教育卻能寫出相當複雜的電腦程式。
久了以後他亦成為我最忠實的程式迷。
老王
又稱王教授,
上海交通大學的教授,
移民來澳洲十幾年了,
一直無法找到正職的工作。
他在第一站―重要元件區,
負責清點CPU,
後來離職後聽說改開計程車去了。
巴哈
巴基斯坦偷渡來的難民,
不知道怎麼弄來了身分。
留著滿臉落腮鬍,
長的像保鑣,
下工後還去兼第二份保全的工作。
他脖子上的金項鍊幾乎垂到肚臍上,
聽說他不打算結婚,
而且每年帶著大筆現金回巴基斯坦,
去過一個月皇帝般的生活。
吳
另一個父母雙亡的越南人,
年紀則小很多。
吳告訴我,
他從小被姐姐扶養長大,
吳擁有澳洲大學文憑,
擔任維修工程師,
是個聰明能幹的拼命三郎,
常常一天做兩輪班都不用休息。
旺
孟加拉人,
我的晚班助理工程師,
從第八站站主升上來,
旺做事一絲不茍,
組裝機器乾淨俐落,
五站以後跟他共事過的作業員,
各個都尊敬他。
齊
敘利亞人,
我的第一副手,
是哈克的舊識。
當他帶我巡視產線時,
橫行全場,
戲謔地要脅員工,
大家莫敢不從。
他曾告訴我,
如果他要叫在這個地方的任何一個人去跳海,
沒人敢不跳。
齊後來因故被開除了,
吳就升上來當我的助手。
亞嫚達
產線上唯一的白人美女,
坐在我正前方。
講話又快又清晰,
其實她不是宏碁員工,
她就是常駐宏碁的尋工代理。
產線一開需用人時,
每每碰到應徵者是中國人,
彼此雞同鴨講,
亞嫚達一急,
就把電話遞給我,
拜託我用普通語跟對方說:「明天早上7:00準時來待命就對了!」
產線上來來往往的臨時工裏面,
擁有碩博士文憑的技術移民者,
多如過江之鯽,
尤其是來自中國。
不過我實在沒有勇氣問亞嫚達:「為什麼當初沒有錄用我?」
覺生
曾是中國湖北檢驗局的公務員,
樓上的站主,
常常來產線拿餅乾面紙回去,
哈克大器,
從來不計較。
覺生為人熱心公益,
在聊天打屁中,
我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日後維持了多年的友誼。
管
另一個老油條的上海人,
因為腰椎受傷,
當時正在跟宏碁打官司(註) 。
根據法規,
官司進行期間管可領全薪且不用幹粗活,
公司還需要提供一切復健設備供其使用。
於是管每天坐在特製的搖椅上,
腳踩按摩器,剪剪貼貼。
管告訴我,
等他拿到補償金後,
就打算回中國做一筆大生意。
後來管走的那一天,
哈克把腳底按摩器舉起來,
狠狠甩在自己桌下,
「砰」 一聲,
說:「媽的,換老子試試看!」
如果用「監獄風雲」的典獄長來形容哈克的話,
我就像監獄裡面的書生老大。
註
澳洲有所謂的工傷法,
就是政府提供免費的律師,
專們幫職業傷害者跟公司打官司要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