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盡滿城花

97.08.14

都以為前人信筆為文，常帶誇飾；藝術也者，極渲染偏執之能事也。「一夜征人盡望鄉」、「一夕看盡洛城花」、「散入春風滿洛城」，其中的「滿」「盡」都有無限覆蓋的意涵，滿足了詩人心靈的幻想。

網路的蒐尋引擎功能強大，對於分辯解析能力本已高強的網友，蒐尋服務簡直是千軍萬馬，任憑驅馳，而且立即繳件，從某個政治人物對同一個公共政策議題的前後主張是否一致，到某一景點的滄桑沿革，莫不在google、yahoo大神通之下無所遁形。由蒐尋來的資料再深入下去，人人可以做到站立於全知者身旁，迅速提昇充實自己的見識，半個小時前可能還是某一古蹟的陌生客，半個小時後已儼然明珠在握，隨時可以侃侃而談，令人敬服。

然而真正的逍遙自得自在是否可以經由網路蒐尋分析而得？愚陋如我卻不敢輕斷。每天有多少億人口憑藉網路服務取得了從前要靠機緣才能獲得的資訊，並再加以轉述加工，這個知識的、資訊的解放，改變了靠管理資料、傳授知識者的角色和地位，甚至影響其生存；積體電路之神奇也改造了空間遠近的定義，畢竟無人可以否認。但是我們還是無法推論：汲取資訊可以等同於生命的體驗和解悟；看盡滿城花可以是經由掃瞄、蒐尋而得。兩刃相交、刻苦銘心的體證似非網路行為所可取代。

親友最近分批前往金門，大家都不會忘記行前透過網路做功課，從金門的小吃、特產、景點、歷史沿革通通印成一疊一疊文件，紅筆勾劃、照片俱全，令我這個金門熟客十分佩服。但是就算共飲高樑、單車御風在金門中央公路（伯玉路）上，彼此之間對金門的思考及感受，仍是平行線。

你如何去想像金門之寶—鱟在保育之外，對金門女性的命運何嘗不是一種巧合的隱喻？你如何看待當年台灣少年被派駐金門，金門子弟拼命反向到台灣發展的流離歲月？金門語系是閩南、政治認同類似台灣所謂外省人，弱勢地位有如原住民，未來角色該走向獨立與永久中立或繼續成為兩岸的工具，這是在「生態之美」、「古宅之美」、「戰地之美」之外的金門人內心深處的議題，但是在所有以觀光為導向的資訊上，「掙扎」是不會被看見的。

我彷彿看到：延平郡王（鄭成功）魂魄回到后豐港旁的郡王祠前，凝望著眼前水頭碼頭外的三通人船來去如織，他打開筆記型電腦，在MSN中的ID輸入幾個字「難道反攻大陸從來都成為一時姿態？蔣介石，你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