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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小販生活
2020/11/21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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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小販生活》


"油炸糕仔,油炸糕仔。。。 ",組屋區街坊鄰居都喜歡用潮州話來這樣子喊叫我們這幾個不大不小的孩子。 當時我覺得不太喜歡那種稱乎,無奈老爸在柔佛老新山十五樓組屋區經營油條生意多年,他的孩子們早已被自動貼上油炸糕仔之標籤了。 後來的我回想一下,這其實也沒有什麼貶意,因為當時我們也叫別人家"阿牛""阿花""阿妹""阿豬""阿肥""白髮仔"(因早生華髮的關係)。。 等等,形像化傳神的稱謂雖略帶譏笑趣味,但人人都感到親切自然,在合作或買賣上反而顯得順暢不太計較。

小學時期約十歲左右,我開始獨立去人來人往的小販中心自己開檔散賣油條。 所謂""開檔"只是用可移動式的X型伸縮木架,打開來即能站立,頂端再放上一塊木板平臺,鋪上乾淨的塑膠格子桌布便可以擺賣各式糕點了。 當然,桌上還須配有一疊手帕般大小的白紙,夾子,橡皮筋,塑膠袋等。 每當顧客上門,我都必須要迅速包起他們選定的油條然後裝入袋子交給對方,收到的紙鈔與零錢則藏在塑膠布下面(七八十年代民風淳樸,沒有當街先砍后搶的沒人性現像)。 

除了本地居民,這當中也有泰國人等外勞來買油條,面對各式各樣的臉孔,日子久了我亦不怕見陌生人了。 一些貪小便宜的則會要求我送半條因在油炸前沒夾緊而中途分手「落單」的或是「不美的」那些一半一半的油條。 通常我都會順勢滿足他們的。 還得經常整理並且把桌上的油條"排到美美",這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若欠缺賣相,就會面對乏人問津的慘況了。 

在油條檔,因閒來無聊,除了閱報外,還練就一手用橡皮筋彈射蒼蠅的好身手(一笑)。 考試期間還得在油條檔邊賣邊讀書,效果不佳也沒辦法,畢竟是顧客趨近就得起身相迎。 也遇過某些很挑剔的顧客在選買了半天之後卻默不作聲掉頭走開的,真是氣煞人吔

小販中心裡頭有著許多溫情善良,會主動守望相助的叔伯阿姨攤主們。 在有須要時,大家可以幫忙彼此看顧著檔口,彷彿像兄弟姐妹一樣,氣氛融洽地做著早市。 記得在我對面的即是賣香滑水糕的阿姨,每次嘴饞便走去對面跟她買三個熱騰騰的水糕時,好心的阿姨總會笑瞇瞇地買三個送三個,讓我滿足的吃個飽,每回都眨眼伸舌再三道謝,然後第二天或隔一天又重拖故技,消費單身阿姨對我的疼愛。 

油條檔口傍邊則是賣豆花水和豆花的大叔了。 有時天氣熱剛搬完油條從巴刹氣喘呼呼走回來,常會駐足在此喝杯沁人心扉的冰豆花水。 當然,這裏還有炒粿条面,炒米粉,發糕,九層糕,薄餅,手環糕,紅桃粿,竽頭糕。。 等等不勝枚舉的各族可口食品。 夜市另有聞名的紅豆冰與煮炒類宵夜提供給夜貓子。 

兩個散賣檔口,一個位於以上所提及之十五樓小販中心,另一個則位於新山市中心大巴剎。 剛才說到的「搬油條」,指的即是左右手各提一大藤籃的油條步行去大巴剎的檔口,單程路約五分鐘之遠,多由男丁輪流來回急行。 當中會路經火車石板天橋以及人行木板製天橋,從破洞處可看見底下忙碌川流的各類型交通工具,一個有趣好玩的視角。 

新山市大巴剎散賣油條清晨就由老姐開始,辛苦的老媽子中午過後才從大巴刹收檔回來,而賣剩的就便宜讓給養豬養雞鴨的海蕃村民,有時則會物物交換一些魚肉回家。 

只有在組屋的本店才是生產地大本營,在那裡我們幾乎動員了全家人(加上幾位領日薪的"苦力仔"小幫手)在參予這門共生共存的家庭小販生意。 每天早上五時接過老爸於不到凌晨三點就開始搓揉製作的面底之後,老媽和老哥老姐們就馬不停蹄地預先準備待批發的貨(指油條等),有時提早到來領貨的那些小販已在排隊催促著我們要加快手腳,其中有者甚至還會天天轉賣到彼岸新加坡去的。 大部份的領貨小販多數會再拿去做加工(如稍為燒烤後加一些肉菜使之成為另一種更貴又香噴噴可口的點心); 當然,做成Rojak或加入綠豆蒜或皮旦瘦肉粥里是你我都再熟悉不過的食品了(試問如果在Rojak裡頭沒放入油條,閣下是否在遍尋油條不果後會覺得悵然若失呢? )。

其實,除了身為主角的油條外,尚有美味的鹹煎餅,豆沙,糯米糕和芝麻糕(又名頗為難聽的"壟溝糕",因其外民間像橄欖球而中間空隙處沾了甜醬芝麻如溝渠狀,所以得到一個搞笑且尷尬的土名字)。

一般人必須雙手並用來包豆沙餡料,我呢則曾因熟能生巧,雙手靈動之餘,竟練成左右手同時各包一個豆沙的達人,沒事就愛挑戰店裡的頭手比賽包豆沙,卻也沒能每次都快過他。

另外,在本店裡雖然沒有什麼機會操快刀切麵粉團成一小條一小條狀,但是我們亦算是練就了有如少林金鋼指的功夫。 原因是炸油條時基於安全理由必須使用超長(近一米長)的大型木筷子,同時得不時要翻動一面已由白色變黃色的油條,反覆直到兩面熟硬了並呈現金黃色為止。 偶而因中途發呆或顧著聊天,不然就是眼睛一直盯著路過的美少女,而會錯失幾根已經"回天乏術"黑白分明的油條(因忘了翻動),不得不將之"打撈上岸"予以報銷。 當時因心虛而會傾向於偷瞄老姐一下,很多時候都會不期然地對上她那一道斜射過來冷冷的白眼(苦笑)。

雖然每天收檔后還得在樓上辛苦的用清水來浸泡以及洗刷那些裝面底的桶子,這個部份最痛苦是因為殘留的面底在全乾之後太過於緊黏桶子內壁,只好耐心地完成清理的工作。 也得幾乎天天架設並用手動工具不停地轉動以攪爛已煮熟的豆沙顆粒,好讓老姐進一步煮成泥狀豆沙,使之成為隔天待包的餡料。 無論如何,相比老爸老媽哥姐們的辛苦,我所承受的則遠遠地微不足道了。

隨著後來十五樓組屋的拆遷,我們這門家族小販生意也跟著結束了四十年如一日的營業生活。 真的好懷念那段一家人忙碌,清貧但又快樂踏實的日子啊! 或許有那麼一天,在將來退休後會考慮去附近的早市開檔,重溫舊夢也說不定哩

 

後記:

上小學四年級時,我幾乎每天帶了幾十包的炒麵炒米粉炒粿条去班上賣。 次次開賣就被秒掃一空,忙亂中誰沒給錢也不知道,一股儍勁加儍氣幫忙著家裡渡過了那段經濟十分吃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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