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 passion 一字源自拉丁文, 原意是「受苦」, 專指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受的苦難，也泛指殉教士死前遭受的折磨。現在passion的意義並不那麼壯烈, 指影響個人理性的「強烈情緒」, 從受苦衍生出受難、折磨、熱誠等義, 通常譯為「激情」或「熱情」。 1986年張艾嘉自導、自演、自唱的作品《最愛, Passion》, 便是讓我對 passion 一字最深刻的理解。

       這部愛情小品以女性角度出發, 故事講述白芸(張艾嘉飾)和明玉(繆騫人飾) 兩個多年不見的老友, 在丈夫過世多年後相遇, 在閒談的回憶中，想起了兩人一同深愛過的男人。白芸和俊彥本是一對戀人，但俊彥受了家裡的壓力而娶了白芸的好友明玉,  在愛情和友情的抉擇下，白芸默默退出選擇了友情，並隨即下嫁他人。白芸的退讓和俊彥的一段情, 讓三人之間彼此矛盾、痛苦與掙扎, 在兩位女人談話後的餘暉中，留下了疑問，究竟誰才是俊彥的最愛？

        電影中的故事,  已然遙遠, 但是它的同名主題曲, 多年來卻深深縈繞在我心中。張艾嘉的歌聲並非傳統美聲，嗓音也說不上優美，但是她詮釋歌曲的那種感性, 略帶知識份子的優雅，卻不禁讓人深深著迷。當年"最愛"這首歌有兩個版本, 一個是作曲者李宗盛編曲的潘越雲版,  一個是大師李泰祥編曲的張艾嘉版,  電影情節中, 誰是男主角最愛的疑問, 卻在主題曲的愛好上引起爭辯。還記得我的諸位好友, 一致公認潘越雲唱得較好, 惟獨我卻深愛著張艾嘉的歌。誰教我一開始便看過電影, 那先入為主的直覺, 便已無法再接受別人,  誰教那是李泰祥的編曲,  細致、悠遠、蕩氣迴腸,  令人刻骨銘心、永誌難忘。
 
        紅顏若是只為一段情　就讓一生只為這段情
        一生只愛一個人　一世只懷一種愁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把他握成你的袖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解你的愁　你的憂

       如此深情的歌, 不禁讓我捫心自問,  誰才是我心中真正的最愛呢? 很遺憾的是, 一開始我竟然無法清楚回答自己。我們一生中, 有最喜歡的詩, 有最愛的音樂和電影,  但是卻難以回答自己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應該是我在33歲時, 因緣際會卻失之交臂的女同事吧! 33歲那年, 繽紛多采的日子, 不就是我曾有愉快卻也遺憾的一段時光嗎? 後來想想, 不, 我的最愛應該是大學時代那一段糾葛, 愛得愈深也彼此傷害愈深的往事, 我許多的創作與詩歌, 不就是那段時光的心情註記與縮影嗎? 可是當我想到, 從小學時代到現在,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了,  兒時天真的情誼, 日夜單純的想望, 那位在我夢中不斷出現,  在我夢中跟著成長, 甚至戲劇般地嫁作人婦,  我那青春年少的初戀情人, 為何還依舊夢見她呢?
   
        自古多餘恨的是我　  千金換一笑的是我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都是我
        只有那感動的是我　  只有那感動的是你
        生來為了認識你之後　  與你分離
  
        就像梁祝, 像最愛中的白芸,  許許多多傳頌千古、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  無法圓滿的結局, 卻才是教人戀戀不捨, 低吟不已的原因。後來, 我終於懂了, 在那尋尋覓覓的道路上,  我只是不斷地追尋那心中純美的理想, 卻又重覆地緬懷著, 那失之交臂卻無法成真的悲傷。我最愛的原來只是自己, 自己構築的美麗境界,  以及那未知的人生際遇。就像 "passion" 一字給我的體認, 在不斷地受難、折磨中尋找真愛, 卻在一次次的感傷中, 失去熱情。就像最愛裡的歌, "生來為了認識你之後, 與你分離"。  
       

       以前忘了告訴你　 最愛的是你
       現在想起來　         最愛的是你　
      
       紅顏難免多情,  怎我也是這樣 。茫然中, 且讓我唱完這首個歌,  回顧我那一生的追逐,  心中最愛的- 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