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手裏有東西。 我的全部注意力跟著電視劇情走，陪女主角哭，一邊又囘過神來大罵這個劇本寫得沒頭沒腦，演到那編到那， 沒有邏輯可循。 老大不置可否的聼我批評，和平時一樣悶聲不 答腔 的看 電視上 他的偶像。我瞥見他偶爾看一眼他緊握住的拳頭，但美麗聰慧的女主角投到男主角的懷裏哭，我急著要看看這個 雖然 滿身絕技，但情商智商老是不及格的大俠，如何慧劍斬情根。一，兩個小時我們大家一起看兩個節目，哭哭笑笑，打打鬧鬧，到了應該関電視的時候，大家起身開始下一個活動。這時，老大 酷酷的出聲發話：“這只蒼蠅，我該怎麽辦？”什麽該怎麽辦？“蒼蠅。 ”什麽蒼蠅？“我用手抓住的蒼蠅。”你用手抓住什麽蒼蠅？老大把手上捏住的蒼蠅秀給一旁四個很崇拜他的弟弟看：“我用手抓住它的翅膀，它一直要飛，飛不掉。 ”你什麽時候抓的？“吃飯的時候。”那你怎麽吃飯的？“一手抓它，一手吃飯。 ”四個弟弟嘻嘻哈哈的獻上處理這只意志堅強，但命運悲慘的蒼蠅的酷招，從“拔掉翅膀” ，“用水淹”，“用火烤”等等，一招比一招狠，唯獨沒有放掉它的建議。 你們一群男孩子欺負一只蒼蠅，算什麽男子漢？“好吧，今天我們放過它，但是，如果再被我們抓住，絕對送它上西天，到時可別怪我心狠手辣。”這是剛才電視劇“英雄好漢”中反派角色易水寒的台詞。

另外一只蜘蛛的命運可每這麽幸運。這只歹運的蜘蛛被他們用噴霧劑迷昏，數腳朝天的放在桌上。 他們看到它醒了，從“拔掉它一只腳”，“用水淹 死 ”，“用火烤 熟 ”等等滿清十大酷刑幾乎全部被建議上，後來，。。 ，，後來，。。。 ，他們用上大概 3 個左右的酷刑，這只蜘蛛送上掩埋場時，我確定它不是全屍。

我們從魚市場帶一些魚貨回來，回程的路上兩個大的唧唧簌簌的低聲說些什麽的。一到家，等不及司機把後車廂的魚貨全搬進屋子來，兩個兄弟用筷子夾住兩只活生生的小龍蝦往院子裏跑。司機離去後，我和外子忙著把近三箱的魚貨用水清理乾淨，好放在冰箱。 兩個男孩子興沖沖的進來，連珠炮的報告戰況： 678 大戰小龍蝦，一只小龍蝦被小 6 “搖”斷了大夾， 另外一只被小 7 “搖”斷了腰。“搖”者，如此是也：小 6 ，小 7 將龍蝦咬在嘴裏，頭拼命左右甩，沒一會兒功夫，戰況勝負分曉。 我看到一只沒有夾子的小龍蝦，一只攔腰斷的小龍蝦，兩張興沖沖的臉，再想到院子裏那兩只“甩頭功”了得的大頭呆狗，唉，我能說什麽呢？

678 剛到我們家生活的初期，也嘗到這群哥哥們不同的“精神淩虐”。以前我有一位他們不太喜歡的鄰居，在我們沒有邀請的情況下，自做主張按門鈴要進門，這時她帶來的寵物狗自然成了他們洩“討厭氣” 的對象。 由小英領軍，在這位鄰居面前假好心的拿一些特別好的食物，輕聲低氣的餵食那只馬上要倒楣臨頭的苯狗，這位原本就很自以爲是的鄰居“想當然爾”地誤信小英那伙人也和她一樣喜愛她那只倒楣狗，自以爲很大方的將倒楣狗交給小英那伙人，然後忙著“勾引”我談論鄰居的是非。我平時很避著這位家境富裕但總是深閨獨處的老鄉，因爲婚姻的不幸，使她養成一種愛惹事嚼舌，破壞別人生活的惡習。 如果當事人去和她理論，等於看重她的存在，同時又陪她打發整日無所是事的無聊，這剛好是她無事惹是的原因與目的，讓當事人無端的陷入無止無休的口水戰。 我剛到這個社區的時候不知道她的病態行爲，接受她的邀請到她家裏做客，等到回禮請她到我家裏坐坐時，隱隱約約覺得她怪怪的，當別的鄰居告訴我她每到一家人家做客，會假借上廁所的名義往主臥房鑽，往人家男女主人的床上躺，如果踫到男主人在家，她的花樣就更古怪，這印證了她第一次到我家的行徑，所以往後我們都避開她，也只讓她進門兩次，而就這兩次，也讓她那只“代主受氣”的倒楣狗受盡“虐狗兵團”的苦頭，平常在社區裏的人行道踫到小英那伙人，馬上夾緊尾巴，全身顫抖不已。這位有狗代爲受氣的女主人 想要為狗出氣， 有一次在社區中拉住我，告訴我她懷疑我家的小孩欺負她的狗，我以爲她是找藉口要上我家， 很不以爲然的回答她我家的小孩愛狗都來不及了，怎麽會欺負狗。 回到家我還很生氣的告訴小英，這位鄰居的狗吃了我們孩子們吃的好料，反而還倒咬我們孩子一口，讓我們賠了夫人又折兵，氣死我了。 小英當下沒敢答腔，一會兒後把那伙人拱到我面前，由他們自己講。 只見他們五個推來推去好半天就是沒有一個人要排第一個 說話 ，我的經驗告訴我， they did it. 本人平日持家教此五頑皮搗蛋子多年，也不是省油的燈，三兩小伎小倆出手，他們即如實招供也。事實上，孩子們搗蛋，有基本的模式，他們沒有開口之前，我對事情的輪廓心裏早有譜：老大，老五只參與不動手，老二，老三，老四全程開鍘不手軟，而小英除了陪在旁邊看著乾樂，給他們壯膽，還兼把風，事後還要看風向替他們圓謊。現在重點是，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剛開始都是支支吾吾，聼不懂誰在哪裏對誰如何做了哪些事，我呢當然要用帶著誇獎的口吻，驚訝的說：“真的嗎？啊唷，怎麽那麽聰明會想出這個方法？天啊，真聰明的孩子。是誰這麽聰明想的法子？”孩子們到這個時候，開始爭先恐後的報告英勇事跡，再過一會兒，我知道大約的經過。等孩子們得意洋洋的散去後，我再和小英談一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就掌握了。他們把那只替主受難的狗綁到院子的樹邊，故意（這還用說？）將狗鏈子一層又一層纏在樹身，害這只可憐的狗吃不到近在嘴邊的牛肉乾。 “ 小英軍團 ” 在這只流口水的 倒楣狗前大聲的 吃完牛肉乾，擦擦嘴，擦擦手，一女五男一起對狗大吼大叫，可憐的狗因爲被鏈子纏在樹身，沒得躲，夾住尾巴嚇得發抖。雖説“小英軍團”沒有具體的肢體暴力行爲，但實有精神虐待之實。此義狗回到家裏也沒有特別的異樣，只是當它在社區内的路上遇到“小英軍團”時，會嚇得發抖甚至尿尿，趴在地上不敢動，讓它的女主人發現蹊蹺，才會拉住我問清楚。

678 受到的精神虐待是另一種“層次”的。小狗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通常會一直撒尿。我們把 678 放風到院子裏，讓他們自由自在的“方便”。 678 尿尿時，五個阿哥圍在旁邊，一個蹲在前邊，一個趴在後面，看尿尿怎麽出來的。 尿尿看完看嗯嗯。 一只才一個月大，身長不及阿哥們大腳一半長的小狗，在一群眼睛鼻子嘴巴湊在身邊的彪型大男孩子中間很努力的排嗯嗯，緊張害怕的情緒自然不在話下，好不容易上 完廁所 ，旁邊這群阿哥卻完全不給面子的大笑特笑，恥笑它嗯了半天才下了一顆小小的嗯嗯。這還不算，他們馬上在旁邊模仿起來：老五蹲下來當一只要嗯嗯的狗，幾個哥哥在旁指導“兩手要靠近大腿”，“屁股要低一點” ，嗯阿嗯的嗯了半天，他說他嗯完了，老二連忙把一塊特小特小的石頭放在老五屁股下的地面上，代表嗯嗯，之後幾個男孩子抱著肚子笑。 對男孩子而言，是不是連嗯嗯都要像其他的事一樣要比強弱，高矮，大小？

洗澡的時間到了。 678 一個接一個輪流進浴室洗澡， 同樣是在五個孩子的層層注視下進行，也同樣由他們從頭批評到尾巴。 678 是長毛狗，一踫到水，整個體積不成比例的縮小，尤其是小 8 ，它的臉袖珍到怎麽看都像小老鼠。 老二拉住小 8 細條條的尾巴狂笑的說：“這是狗尾巴嗎？比老鼠尾巴都小。笑死人了，我們家的狗長的像老鼠。”在五個恥笑聲不斷的男孩 子面前，我手中的小狗狗開始發抖，嗚嗚的哀鳴。 我告訴面前這五個沒有具備養狗素養的男孩子：“它才一個月大，你們就這樣欺負它？我們買狗來是爲了要欺負它們？我們明天就送他們回去，等你們有能力照顧它們時我們再帶囘來。 ”這些話多少也保了 678 數天較太平的日子。

搬到新居，男孩與狗的磨合期接近尾聲，兩造相處越來越和諧，男孩子也越來越懂得照顧狗狗。院子裏有棵很大的覆盆子樹，每天的採集量可供愛吃這種水果的家人一頓早餐的份量。 這裡的家人，包括 678 。 我摘的時候，難免會一口先放到嘴裏搶個頭鮮，享受採果人的特權， 678 看到我嘴巴在動，興奮得尾巴也跟著動，看它們那種急切的眼光等著我，我自然也會拿籃子内剛剛摘下來覆盆子給他們解饞，等不及時，就找著掉到地上覆盆子搶著吃，通常沒有吃個“紫”頭“紫”臉不會 罷休。 看到它們“紫”頭“紫”臉可愛的傻，，孩子們更是沒頭沒腦的摘這種“染色果”餵食 678 ，整個院子的石板地上處處可見 678 不吃，或吃剩的覆盆子。如果不小心踩到，要清洗兩三天才能還原白色拖鞋的原色。過二天早上，清理 678 嗯嗯時，實在不大好分辨嗯嗯與覆盆子 – 因爲， 678 還小，沒有吃太多其他的食物，整天吃覆盆子，連嗯嗯也染上了紫色。再加上 678 的嗯嗯和覆盆子形狀，大小，軟硬著實相像，不管是目視還是隔著衛生紙按試，答案都很不肯定到底是水果還是便便。又過了一，兩天，老四沖進來告訴我：“媽媽，地上那些不是狗大便，都是 berry 。”你怎麽知道？“小貝吃了，說是 berry. ”你說小貝吃了？你給我叫小貝進來。小貝，你做了什麽事？“媽媽，地上的是 berry. ” OK, 但如果不是 berry, 你一吃吃到狗大便怎麽辦？“不會啊，因爲老二聞了，說聞起來有甜甜的味道，好像是 berry ，所以我才沾一點在手上舔。”那如果老二聞錯了，或故意騙你，那怎麽辦？“老二自己也有用手沾起來舔啊。 他舔了我才舔的。 ”好吧，那你們還有誰這麽大膽，敢去舔這玩意兒？“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大家都舔了。” 我不相信的回頭瞪了先跑進來，但話沒說清楚的老四，老四不好意思的紅到耳根：“他們都舔了，所以我也舔了，真的是 berry, 我還整顆吃 下去。 ”

傍晚時分， 678 還在院子裏瘋，草裏咬來花裏滾去大聲嬉鬧，捨不得進來。 我好不容易偷個閑，陪外子看新聞。不經意的瞄了一下落地窗，一個舌頭伸到嘴外，哈哈喘氣的小狗頭趴在一尺高左右的窗臺，由外向裏看。 廣告結束，新聞開始，我連忙將注意力轉到電視銀幕，但實在忍不住又往窗臺瞄。兩只小狗頭。舌頭都吐在嘴外，哈哈呼氣。 我一邊看新聞，一邊等另外一只狗也湊齊 — “ 窗臺上的狗兒三劍客”，我連名字都想好了。 當我終于看到第三個頭時，我認不出來這頭是 678 那只狗的頭，噢，我說錯了，我認不出來那是 345 那個人的頭。

靜下心仔細看，原來是老五趴在窗臺，舌頭都吐在嘴外，哈哈呼氣學狗樣。

老五和老四分別替我按摩腳和頭。 老五到工地工作（？還是玩）一天，滔滔不絕的告訴我工地好玩的事。 他炫耀的說工地的蒼蠅比家裏的蒼蠅聰明，怎麽抓都抓不着，那像家裏的笨蒼蠅，他一下子就可以 K 掉一只。老四聼了，當然也要表示他更利害，空手抓到蒼蠅後還慢慢的把蒼蠅揉死。 老五很專業的問老四：“蒼蠅要死的時候不是會流很多汁液嗎？你知道那個部位的汁最多？”老四當然要說知道，而老五聼說老四知道，馬上搶著告訴我：“媽媽，蒼蠅的屁股上面有一個小小的點，你把這個點拉掉，就會有很多汁跑出來。 ”我覺得好噁心，請他們不要再講了，害我做噩夢。這事沒隔兩天，更噁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老二把一只活生生的蒼蠅黏到強力膠布上，像針灸醫生般用縫衣針插它的頭和肚子， 想要看它會不會像用榔頭敲膝蓋一樣有反應。看到蒼蠅沒有什麽動靜，很無聊的停止試驗，想要用別的方式試試看。 經小的興高采烈的通風報信後，我制止他繼續進行實驗，他們都很不解的問我爲什麽不可以實驗，蒼蠅是壞蟲，我一天到晚用滅蟲劑，蒼蠅拍打死蒼蠅，他們用壞蟲做實驗又有什麽不對？我回答不人道，他們反問的更妙：“有什麽實驗是人道的？生物課解剖活青蛙是不是也不人道？”我心裏想 : 唉，有誰可以告訴我，男孩子爲什麽都是這樣？

這是我家院子裏的眾水果之一，二。左下角就是覆盆子。

這棵高大美麗的覆盆子樹，要踩梯子上去摘果子。夏天的時候，我是“採果姑娘”，每日採一籃子當早餐。

678，草裏咬來花裏滾去，夏天時，他們還好小。什麽時候長得像現在這麽大了？

（戀戀夏日情2007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