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術後至今經過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想要依循事件發生點的先後順序準確的回憶並記錄,好像也不太可能做得到。
術後的療養與照護都須仰賴陪病者的協助,加上脊椎柱體傷口的疼痛,體力虛弱,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張病床上,哪還有餘力去記下何日何時發生了何事?
但是因為想寫,很想做個記錄(有想寫的念頭出現,若一直擱著,就猶如心中掛著懸念一般,卡關過不去)
住院期間,陪病者在身邊;護理師忙進忙出;醫生偶爾來巡視;做背架的廠商小姐來過好幾次;二姑每隔一天即來和外子換班,在幾個小時裡讓外子得以抽身去做其他的事……。躺在病床上的我壓根都沒去想過今天是幾號了,現在是幾點了……。在那段時間裡所發生的事如今也只能跳躍式的回想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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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預防病人臥床久了會有褥瘡的發生,必須常為病人翻身塞枕頭。有時候看著疲累的外子睡的正沉,不太想叫醒他,於是自己動手慢慢地挪緩緩的移,但,睡姿怎麼喬都不對,那枕頭怎麼塞也塞不進正確位置,那當下,真的令人氣餒,內心充滿著巨大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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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躺病床,身體不知不覺會滑向床尾,醫師來巡視的時候說,我的肩膀要與枕頭的距離密合,不要離太開。醫生這麼說,我又開始時不時的在喬我的頭與枕頭,怎麼喬都喬不攏。過了一兩天才發現原來是枕頭太高了,在背部還無法抬起時,我的頭被枕頭卡住,很難將肩頸喬到適當的位置。枕頭太高那就換顆枕頭吧。後來的解決方式是住院時有多帶一條薄毯子,把毯子摺一摺當枕頭用,此後我的頭舒適的躺在摺毯上,再也不被卡住。可,身體滑向床尾,還是無方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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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ㄧ次,做背架的廠商小姐又來等著我試穿背架,看著身體躺在靠近床尾處的我之後,她叫外子去護理站拿一條「中單」,並協助外子如何的使用中單來移動我的身體。自從學習到了如何使用中單之後,我的身體躺在床尾處的情況減少很多了。
非常感謝那位做背架的廠商小姐不吝賜教,讓我們學習到利用「中單」來移動身體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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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日子一天天的過,體力日與俱增,病房護理師曾說過,有些事要自己來,當自己逐漸有翻身的力氣時,盡量自己想辦法挪移身體。我試著把自己的身體左側翻雙手拉住床邊的護欄用力的把身體向上拉加上雙腳的配合往上一蹬,接著右側翻,方法與左側翻拉提動作一樣,把身體瞪上了最靠近床頭的位置。就這樣翻來又覆去,最終也會把自己的身體挪到最佳的位置上, 這就當作是在病床上做運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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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已被告知,手術後在起身坐立時,就須穿著背架。
所以這件背架是手術之前就已量過尺寸,術後約幾日的時間便即送達,只待我試穿。但,術後因為疼痛我久久未能起身離開病床或坐或站,廠商小姐來過幾趟,都未能如願的讓我試穿。因為試穿必須站著穿,當時的我連坐起身來都無法做到,甭論站立。有一次,那位小姐又來了,身邊跟著一位穿著白袍的女醫師(那時候無心留意她頸項掛著吊牌上的名字,我猜想她應該是一位復健科的女醫師)。或許是急著要確認背架是否合身,她們要我起身站立試穿,當下我忍痛極力配合,但是就是做不到。我很勉強很勉強坐起身子,我的頸椎已痛到不行,那位女醫師冷不防的二話不說硬是把我從床沿拉起站立,突如其來的動作在那當時頸椎的劇痛襲來,我當場哀叫喊痛,一顆頭好像要從脖子上滾下來似的,外子剛好站在我前面,我把頭靠在外子的身上,好支撐我那快斷掉的頭顱。如果我前方沒有人在,我勢必往前撲倒。活到這把年紀,還第一次遇到這麼粗殘魯莽的醫生,我的無法配合是不得已的,是那時候無法做到的,難道會被人認為我的痛是裝出來的?
當她們離開後,我趴在病床上嚎啕大哭,邊哭邊喊,好痛,好痛,真的好痛啊!
我又歷經了一次——狼狽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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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班的護理師告知:明天要坐輪椅喔!
她不須再多說什麼,我自己已心知肚明。
被告知之後,我忍著痛努力的喬高床頭的角度,讓自己慢慢適應漸漸挺直的坐姿。人啊!常因為痛而不敢調整太多,進步就有所受限。
當護理師即將到交班之際,站在拉簾前問我 : 還好嗎?
我苦笑回應。
她看見我床頭的角度,走過來,按了床頭升起的按鈕,還一次按到底。如果我看得到我的面容,我的面孔應該是面目揪結痛苦不堪的,我哀叫了一聲,眼睛盯著她看,卻沒有怪罪於她的意思。她,是好人中的壞人,我做不到的,她幫我做了。就這樣我維持著這個坐姿數十分之久,雖然還是要用手掌去撐著床鋪挺住歪斜的身體,然,這可是大躍進的一大步。
這在我心中生出了無限感激,那位說話尾音上揚的護理師,可以說是我的貴人嗎?我想,是的。在我不敢做卻又必須要做的事,她,拉了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