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是一個受過教育的女強人，比起我不識字的母親可要能幹

多了，她不但開百貨店，還教裁縫，學徒有五、六個，無論是店

舖或教室，都由她主持，生意好得遠近馳名。

  婆婆教子甚嚴，有時候對子女疾言厲色，讓從小被嬌寵慣的我

嚇得目瞪口呆。其實也難怪她，在那個年代要養育十個孩子，

何其容易？公公是個大善人，整日忙公益，把生活的擔子都交給

婆婆，要養家又要教育孩子，恩威並重想必是她最好的選擇。

   我娘家的教養方式剛好相反，從小到大，我從沒真正挨過罵，

更別說挨打。而婆家則不然，一人犯錯，處罰連莊，無人能倖

免。古語說：玉不琢不成器。婆家的孩子們個個成材，不但寫得

一手好字，還名列前茅，考什麼過什麼。婆家的小孩都被教養得

十分孝順，是我這輩子看過最孝順的一家人。我常跟朋友開玩笑

說：古代有二十四孝的故事，如果有二十五孝的話，那就非他們

家小孩莫屬了。

   在我娘家我稱王，在婆婆家，因為生活方式的反差太大，冠冕

堂皇的說是：我有強烈的自我期許，要作一個好媳婦，好嫂子。

而實質上，我是被他們以婆婆為中心的生活方式所撼動，不敢造

次。因為怕一不小心會挨罵，因此我婚後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吃飯時連菜都不太敢夾，活像個小媳婦，套一句娘家人常取笑我

的：惡人嘸膽！

   事實上，婆婆很少兇我，譬如我不會剁雞，使盡吃奶力，但還

是把雞肉剁碎了，只好自我解嘲的道歉：我倷這憨慢！婆婆就會

冷冷的回說：妳就嘸甘出力！剛開始聽這樣言語的時候，我是愣

住的，完全不知所措。事實不是這樣的，我是那樣認真，使盡

所有的力道，只是我就是做不好，我絕不是故意的。但我一句話

也說不出口，不敢應嘴，平日的伶牙俐齒全不見了，只能一臉傻

笑，乖乖的收拾殘局，把剁碎了的的雞塊儘可能的排漂亮。

    聽多了婆婆的嘲諷或冷言冷語，一個人的容忍應該是有限度

的，我出氣的對象當然是先生，而我們這個寶貝，自始至終，他

永遠只有一句話：忍耐啦～忍耐啦～

他從沒換過詞彙，二、三十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