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節後十二月初開始﹐是各個公司舉辦年終聖誕派對的時候。這種派對和台灣的尾牙類似﹐如果公司今年豐收﹐就會包下豪華餐廳或遊輪舉行員工及家屬的聚餐和舞會。會後抽獎雖然沒有台灣科技公司尾牙的大手筆﹐但液晶電視電腦手機…也是琳琅滿目。加上員工們交換禮物﹐一場派對下來總是大包小包搬回家。

在大餐廳旅館會議廳或遊輪裡舉辦的聖誕派對多是“半正式”的宴會﹐與會者女性必須穿小禮服或晚宴服﹐男生必需穿深色西裝打領帶。在公司裡忙了一天﹐下班後還得趕回家換衣服化妝打扮﹐好幾次我都累得不想去﹐公司不會把這種派對放在週末﹐因為美國公司的規矩是“週末是家庭時間”。參加晚宴的大部份還是白天一起工作的夥伴﹐不同的是大家都換掉T恤球鞋牛仔褲而正經八百的穿上晚宴服。公司裡的男人婆們精心化過妝的臉龐讓我幾乎認不出來誰是誰﹐從來沒穿過西裝的收發室小弟竟然還是大帥哥﹐每個人故作正經互相打量的尷尬彆扭讓我坐立難安食不知味。即使後來放開心懷和大家一起喝酒跳舞﹐但想到明天還得按時上班就如被澆一盆冷水似的無趣。

搬到紐約郊區後我就藉口臨時找不到保姆而不參加公司聖誕派對。後來換過幾個公司﹐由內部員工轉成在家工作的freelancer﹐就連藉口都不必找了﹐因為公司的聖誕派對主要是針對內部員工﹐freelancer參不參加就不重要了。

近幾年來美國經濟衰退得讓人心驚﹐員工離職的離職﹐優退的優退。年終派對如果沒有被取消﹐也是迷你的可憐。不但不能攜伴參加﹐晚餐也改成自助方式﹐以填飽肚子為主。以前由大批穿著黑色禮服的waiters來伺候的正式晚宴早就不復見﹐取代的是一群身著白衣黑褲的臨時服務人員端著銀色托盤微笑的遊走賓客間。派對的地點也從餐廳改到自家公司﹐這樣可以省下大筆費用。

可是我卻喜歡這種聖誕派對。

今年感恩節前就接到一些邀請函。不同以往的是邀請的公司都不是我的客戶或同行﹐而是一些下游的外包公司。幾年下來經濟不景氣﹐我已經兩年沒聽到什麼公司還大張旗鼓的開聖誕派對。很好奇﹐我決定去一探究竟。

今年所有的派對都是在公司裡舉行﹐清一色的雞尾酒會﹐衣著沒有任何要求﹐上班穿著即可。我和愛琳是同行也是派對搭檔﹐不像其他同行經常喝酒誤事﹐愛琳和我都是實際派﹐參加派對的目的是和同業們交流尋找下次合作機會。

既然和愛琳搭檔﹐她必須陪我參加我的派對﹐我也必須陪她去參加她的派對。兩個人把請帖擺在桌上﹐去掉重複的和不想去的﹐我們總共有五個派對必須參加﹐其中四個派對分別在兩天中舉行﹐這表示我們必須趕場。

無法判斷外燴公司餐飲的好壞﹐為了免得餓肚子﹐我們事前約好在派對公司附近的咖啡屋碰面﹐先吃一點東西再出發。愛琳是出名的健忘﹐事前叮囑她必須回覆邀約﹐她也點頭稱是﹐結果在公司樓下就被拿著客人名單的派對外燴公司接待員擋駕。拿出請帖﹐接待人員打電話上樓去確定﹐我們才被放行。

電梯門一打開﹐迎面就是一棵精心佈置的大聖誕樹﹐聖誕音樂和細碎談話笑語灌入耳中。平日整天開著的慘白日光燈全部熄滅﹐取代的是天花板和牆上溫馨可愛的彩色燈飾。每一棵室內植物細細的纏繞著同樣顏色的聖誕燈﹐很像電影“阿凡提”裡的魔幻樹。猶太籍老闆在家裡是絕對不慶祝聖誕節的﹐但今天卻頭戴聖誕帽手舉一杯聖誕節特有的飲料egg nog對我們微笑致意。

公司的接待櫃檯改成調酒檯﹐外燴公司的服務人員和台灣秀展的show girls一樣穿著性感的聖誕洋裝﹐美麗高挑且笑容可掬﹐非常專業的接走我們手中的外套。端著銀盤的男女侍者﹐也個個是俊男美女模特兒架勢﹐擺滿點心或飲料的盤子﹐好像是手臂延伸的一部份操縱旋轉自如﹐比起五星級餐廳的waiters一點都不差。 我很訝異外燴公司的水準﹐對愛琳嘀咕﹕「看看這票帥哥辣妹的專業程度﹐這個派對一定所費不貲。」

沒想到愛琳戲謔的嘲笑我﹕「小姐妳躲在鄉下太久了吧﹗前兩年的聖誕派對求妳來妳都不肯來。現在外燴公司多了很多家﹐競爭得非常厲害﹐因為這三年來大部份公司都想省錢不再去大餐廳舉行派對﹐而喜歡用自家公司的場地。有競爭才有進步呀﹗妳看他們全包的業務﹐從邀請函﹐確定人數﹐到佈置場地﹐音響娛樂﹐酒水餐飲﹐還有事後的清潔打掃回復原狀﹐全部一手包耶﹐而且動作迅速。下午我還在這家公司作剪接﹐現在這裡完全改頭換面成為派對場所。」

曼哈頓以前就流行在自家公司舉辦派對﹐記得四五年前外燴公司的品質差異很大﹐價錢也有天壤之別﹐但品質和價格並不全然成正比。如果想要經濟實惠品質出眾的公司﹐必須找熟門路的人介紹才行。派對裡服務人員的專業程度就不能要求太多了﹐因為他們大多是兼差性質。

「看來我是鄉下進城的土包子了。」瞪著愛琳我緩緩的說﹐順手拿起辣妹手中盤子裡的小點心放進嘴裡。「哇﹐這是什麼﹖很好吃耶﹗」我和愛琳的個性完全相反﹐先吃了才問嘴巴裡吃進什麼東西。愛琳說我被敵人毒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愛琳正準備回答﹐端著銀盤的女孩轉過頭來微笑著說﹕「這是我們廚師的拿手點心﹐起士焗馬鈴薯泥填在烤香菇裡﹐裡面有他的專門配方﹐所以特別好吃。」說著就把盤子推到我面前﹕「要不要多拿幾個﹖這個點心銷路特別好喔﹗」

我和愛琳馬上用牙籤串了兩個放在手上的紙盤裡。

原本對派對中的食物不抱任何希望。外燴公司的甜鹹小點以前大都是到批發商大賣場整批買來再加熱。親手製作點心的外燴公司也有﹐但價格不菲且要提早預定﹐否則只有等來年。
和愛琳說好要分頭與在場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寒喧交談﹐以便建立以後工作的機會﹐但現在我對外燴公司比對未來工作機會更有興趣﹐就到後面小廚房去找外燴公司的臨時加工據點。沒想到開放的廚房和桌椅已經佈置成展示公司成果的場地﹐小桌子上堆滿贈送給賓客的小禮物。

不肯放棄﹐就到每間辦公室裡去找﹐這是一家後製作公司﹐十多間剪接室和配音間﹐全部開放給客戶參觀試聽。找不到﹐準備去問猶太老闆﹐他正興高采烈比手劃腳的和客戶聊天。不想用和工作無關的問題來打擾他﹐我決定去他的辦公室瞧瞧﹐因為那是唯一關著門的房間﹐門底下還透露出亮光。

輕輕敲著門﹐一位滿臉狐疑的中年女士打開門。越過她的肩頭﹐看到外燴的擺設並聞到烤箱裡飄出來的香味。猜想她應該是廚師了﹐先稱讚她點心味道特殊又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棒的派對小點。廚師冒汗的臉龐頓時笑開來。問能不能進來參觀﹐她笑著說當然可以﹐只要別碰著或燙到。

猶太老闆的辦公室本來就不大﹐除了矮櫃桌椅外就是文件櫥和沙發﹐但他有一套私人衛浴設備﹐猶太老闆真的很拼﹐經常工作過頭就睡在辦公室裡。現在沙發和咖啡桌都搬到外面大廳裡﹐辦公桌椅罩上大塑膠布﹐地板上也鋪著塑膠地氈。外燴公司搬來微波爐烤箱平底鍋瓦斯爐和冷藏櫃﹐當場蒸煮烘烤起來。很意外沒有油煙水漬﹐女廚師說她供應的點心大多不需要大火炒炸﹐主要是以烤為主﹐必需油炸的點心在外燴公司廚房裡先炸個七成熟﹐再拿過來加佐料用烤箱烤透。女廚師一邊用袖子抹著汗一邊把剛出爐的小點心擺放在銀盤上﹕「外燴的麻煩就是時間要算得很精準﹐事前的準備最花功夫﹐而且得不怕熱才行。」她指著開了一半的窗子﹐即使現在室外不到攝氏五度﹐辦公室內溫度還是高於大廳。她一邊熟練的檢查烤箱內的食物﹐一邊準備下一道進烤箱的點心。不一會兒﹐漂亮的辣妹帥哥們捧著空盤陸續進來﹐放下盤子﹐馬上拿起剛盛滿點心的銀盤再走出去。他們的紀律和專業讓我嘖舌﹐忍不住我好奇的問﹕「妳從哪裡找來這麼訓練有素的侍應團隊﹖而且他們還那麼英俊美麗。」

女廚師笑彎了腰﹕「相不相信﹐他們大部份是專業模特兒﹖﹗」

我愣愣的望著她。以前住在洛杉磯﹐知道在餐廳端盤子的很多是來洛杉磯圓電影夢的小演員。但在紐約端盤子的是小模﹖想想看是有可能。

「那個金髮帥哥曾經替Gap拍過型錄呢﹗還有﹐及腰的金髮美女是網路廣告的熟臉孔﹐妳如果經常上梅西百貨的網站買衣服﹐一定看過她。」女廚師忽然遞給我一個外面包著可頌的小香腸﹕「There﹐嚐嚐看﹐別人用普通熱狗﹐我用德國空運過來的小香腸﹐味道就是不一樣﹐而且沒有熱狗那麼油膩。」

我哈著熱氣﹐想一口吃下去又怕燙﹐味道實在很香。的確﹐剛烤好的可頌本來就油膩﹐如果包在熱狗外面﹐那可不是邊咬邊滴油了嗎﹖女廚師用德國香腸﹐反而讓兩者相輔相成﹐更得益彰。

「這些模特兒表面風光﹐其實是很辛苦的。工作有一搭沒一搭﹐平常就要靠打工補貼生活。但正常工作不允許他們經常請假去試鏡面談﹐所以只好到餐廳打工或當外燴的接待。」廚師緩緩的說﹐雙手敏捷精準的處理食物﹐眼角還盯著烤爐的時鐘。覺得打擾她了﹐我向她道謝﹐再三稱讚她的手藝﹐就踏出臨時廚房。

大廳裡的人更多了﹐愛琳忽然湊過來﹕「妳跑到哪裡去啦﹖全場找不到妳。還以為妳躲到廁所裡了。」

我指指老闆的辦公室﹕「到臨時廚房裡去品嘗美點…。」

不等說完﹐愛琳就扯著我的手臂拉我到配音間﹕「替妳介紹馬克﹐他們要拍3D立體記錄電影﹐我告訴他妳做過這種片子。」

正想罵愛琳別亂搞了﹐做過立體3D卡通拍過記錄片﹐並不表示我做過立體3D記錄電影﹐這是什麼跟什麼嘛﹗沒等我開口﹐一隻大手掌已經伸到我眼前。抬頭往上看﹐一個高大俊爽的中年男子對我微笑。和他握手﹐我心裡不禁咒罵愛琳﹐什麼介紹有可能合作的機會﹐根本是喜歡這個長得不錯的男人﹐所以找我替她當墊腳石。愛琳最喜歡幹這種烏拉事。

看著馬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不等我開口﹐愛琳已經哇啦啦的介紹起來。急切的扯著她的手臂要她別那麼誇張其辭﹐要是這個中年男士真的找我合作﹐那就會穿幫了。但愛琳根本不理會暗示﹐我只好站在一邊尷尬的微笑。

「喂﹐他們要到西伯利亞去拍攝世界最深最清澈的湖泊耶﹗」愛琳驕傲的對我說。

我狠狠瞪她一眼﹐別人去拍攝﹐又不是妳去﹐驕傲啥﹖但也是愛琳這種無厘頭個性﹐讓我們成為好友。

馬克逮到機會問我立體3D的技術問題。我是個電腦白痴﹐但經過幾個月的痛苦磨練﹐雖然還不清楚什麼是正確的立體3D格式﹐但卻很知道什麼是不對的處理方法。就憑這三腳貓的知識﹐竟然還被當成經驗豐富﹐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看來紐約做過這種影片的人太少了。

聊著聊著﹐馬克把他的名片遞給我﹐要我和他聯絡。不等他走遠﹐愛琳馬上把名片抽走﹐用iPhone把他的電話輸入聯絡簿中。再也彆不住﹐我不客氣了﹕「小姐﹐妳有神經病呀﹖要我去西伯利亞拍記錄片﹖妳來我家替我帶女兒好了。妳對他有興趣﹐別把我扯進去﹐皮條客不是我的專長。」
「唉呀﹗好姐妹互相幫忙嘛﹗妳可不希望我老來孤苦伶仃搬到妳家讓妳養吧﹗」每次抓到愛琳的小辮子﹐她就嘻皮笑臉。「而且呀…﹐妳就是這個死認真的個性才吃虧很大。誰要去拍什麼撈什子記錄片﹖發瘋啦﹖我只是要他的聯絡電話。」

真服了她利用朋友的技巧﹐又當了她一次墊腳石。不能怪別人﹐只能怪自己。「小姐﹐全場俊男的名片妳都收集全了吧﹖我們得趕另一場啦﹗」

「喂﹐幾個HBO的製片在那裡﹐要不要去和他們聊聊﹖」愛琳指指聚在角落的幾個人。

上個月才把家裡有線付費頻道取消掉﹐因為一年來都沒看上一次﹐現在流行在電腦iPad上看串聯的電影和影集﹐電視反而放在那裡積灰塵。「一年多來都沒看HBO了﹐也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要聊啥﹖」

「聽他們講公司內部的流言蜚語呀﹗這個圈子那麼小﹐妳怎麼知道不會談到妳認識的人﹖」愛琳是姐妹淘裡的八卦女王。

跟她走過去﹐我先聲明﹕「十五分鐘﹗我不想太晚回家。」

愛琳聚焦能力是頂尖的﹐一群人中只要有她在﹐話題一定圍繞著她轉。不一會兒﹐那些製片就告訴她現在公司拍片的趨勢和市場走向。不得不佩服愛琳的交際手腕﹐她能讓神父都來向她告解。站在她身邊﹐我努力的聽著記著﹐這不就是我們來參加派對的目的嗎﹖

「嘿﹐他們也要去下一個派對﹐我們可以一起去。」愛琳忽然打斷我的沉思。

「啊﹖啊﹖那﹐那很奇怪耶﹗」我結巴的說。

「有什麼好奇怪﹖總共六個人﹐分乘兩部計程車。剛好﹗反正他們四個也要叫兩部車才行。」

「喔﹗」嘴巴應著﹐心裡可不情願﹐寧可自己付錢搭計程車﹐也不想和一群陌生大男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唉﹗要不是下一個派對是好友公司開的﹐我早就打道回府了。

愛琳看出我的不情願﹐捏捏我的手臂﹕「小姐﹐不會死人的﹐這裡離下一攤只有五分鐘的車程。」

好友的公司也是後製作公司﹐但派對格調完全不同﹐年輕活潑得多了。現場安排兩個熱門樂團輪流演唱﹐來賓拿著酒杯在大廳跳舞﹐誰是客戶誰是老闆不重要﹐舞技好的就稱王。看得我腳癢﹐把愛琳丟在一邊﹐就下場跳舞。只要不必和陌生人裝模作樣寒喧聊天﹐我就非常自在。

在舞池中央看到好友﹐他高舉酒杯一邊舞著擠過來﹕「喂﹐妳怎麼現在才到﹖我還想撥手機罵妳又黃牛了。」

「沒辦法呀﹗趕場嘛﹗先把無聊的派對解決掉才能在你這裡盡興玩樂呀﹗」我大聲的吼叫著﹐音樂實在太吵了。

「妳們怎麼和HBO的人一起來﹖我不知道妳認識他們。」好友附在我耳邊吼著。

「我才不認識他們呢﹗是愛琳想省計程車錢出的鬼主意。」

「他們是當紅炸子雞。我和妳們前一攤的猶太佬搶他們生意搶得兇呢﹗」

一邊跳舞一邊談工作實在很彆扭﹐而且朋友同行間的生意競爭我一向不介入﹐免得兩面不是人。好友知道我的個性和原則﹐也不多說﹐就拉著我去大餐桌前﹐替我要了一杯減肥可樂加檸檬﹐又拿了兩串泰式炸蝦和越南小春卷﹕「哪﹐妳最愛吃的。去年我生日派對這兩樣小點心都被妳幹光光。能得到妳這個美食主義者的青睞一定不差﹐今年聖誕派對就找同一家外燴公司打理。」好友指著一群白衣黑褲打著黑領結的服務員﹐雖然不是帥哥辣妹﹐但專業程度絕對不輸前一攤。「可惜妳來得太晚﹐西班牙炸馬鈴薯球和意大利起士飯糰應該都吃完了﹐這是今天最熱門的點心。」

朋友的口味非常國際化﹐也去過數不清的國家﹐愛吃是我們的共同興趣。但現在我不餓﹐除非是非常好吃的東西﹐否則不想增加無謂的卡路里。

拿著一盤春卷和炸蝦﹐我們又回到舞池﹐邊吃邊跳舞﹐這樣才不愧對自己的身材。

吃得盡興舞得忘我﹐換成愛琳不耐煩。她不愛跳舞﹐音樂太大聲無法聊天﹐這個派對對她來說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喂﹐妳要待多久呀﹖」愛琳受不了了。

「我才點了兩首歌﹐總要聽他們唱完我點的歌才能走呀﹗」我指指臨時舞台上的樂團。

愛琳翻翻白眼﹐撇著嘴走到最不吵鬧的角落和一群年輕剪接師聊天。HBO的製片們已不見蹤影﹐大概去趕下一攤。看看錶快十點﹐外燴公司早把餐桌上的點心清理乾淨﹐換上一桌彫花水果拼盤﹐各式甜點﹐和冰淇淋雪碧。

跳得一頭大汗口乾舌燥﹐我又點了一杯減肥可樂﹐把一勺香草冰淇淋放進可樂裡﹐自製的漂浮冰淇淋(ice cream float)﹐是解渴潤喉的最佳飲料。正大口喝著﹐我點的歌響起﹐朋友忽地把我拉上小舞台﹐說誰點歌誰就必須當眾獻舞。哈﹗誰怕誰呀﹗邊喝漂浮冰淇淋邊跳舞﹐可樂濺得滿手也不在乎。

愛琳在台下看著我的怪模樣捧腹大笑﹐忍不住跑上來把漂浮冰淇淋拿走﹐要我專心跳舞。但我覺得獻醜獻夠了﹐腰也扭得發痛﹐附著愛琳的耳朵說可以走了。現在換成愛琳搖頭﹐「剪接師艾瑞克要和我分乘一部計程車回布魯克林﹐他家離我家只有一條街。」

我嘆口氣瞪著她﹐這個大小姐可以花幾百塊錢買件一模一樣的外套﹐只因為袖口設計不同﹐但十塊錢的計程車費卻非省不可。她要待下來就待吧﹐我可要趕火車回郊區。找到好友道別﹐他卻拉我到他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漂亮小紙袋﹕「這是給妳的。別心裡不安﹐只是小東西而已。」我沒有替他準備任何禮物﹐拿他的東西當然會心裡不安。打開包裝棉紙﹐裡面是一付手套﹐特殊的是大拇指和食指的貼布﹐「冬天時戴著這付手套﹐妳可以一邊開車一邊接手機傳簡訊﹐而不必脫下它。」

我笑著擁抱好友道謝﹐他真的了解我﹐不是愛違反交通規則﹐而是情非得已呀﹗

「放假前我們幾個要一起聚餐﹐妳要不要來﹖」朋友問。

「這個星期結束後﹐我一定party out。要回鄉下冬眠去。」我搖搖頭。

「明天我會把時間地點email給妳﹐假如妳改變主意的話。冬眠的熊也得出來覓食呀﹗」朋友笑著搓著我的頭頂。

把手套放進紙袋裡﹐收拾桌上撕碎的棉紙﹐我對他揮揮手。大廳裡愛琳和艾瑞克聊得興頭上﹐經過她身邊告訴她我走了﹐就溜進電梯裡。

室外空氣冷峻尖銳﹐辦公大樓林立的街道﹐十一點以後鮮少人跡。離開吵雜的派對真好﹗耳朵雖然嗡嗡叫﹐腦袋頓時清新跳躍起來。這裡離中央車站有五條街﹐一面蹦著一面戴上好友送的手套﹐拿出iPhone傳個簡訊給女兒。嗯﹐這個手套真管用﹗輸入字母時一點都不纍贅﹐或許應該順便傳個簡訊給明天派對的主人﹐告訴他家裡臨時有事不能參加他公司的聖誕派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