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用這一生守候著長年的孤獨無助時,
我們只看見她的不爭氣、看見她酗酒後的醜陋。
ㄧ直到今天,無視於她連憑弔的機會都來不及,
便一頭栽進了寂寞當中。

滿心的以為,自己回來住在母親隔壁,
可以就近照顧她 ,也安了自己懸著忐忑的心,
兩年多來,因為母親依然偷偷地喝酒,
一再的,將以不悅的情緒在自己心中反覆地掙扎,
甚至因為這樣而出言不遜:『我為什麼要回來照顧一個酒鬼。』
天啊!真希望當時說這話時母親是醉了、不清醒著。
看看自己的嘴臉 ,毫不留情地看待她的寂寞,
或者根本就忘了她的寂寞。
從前她的孤獨還有等待每ㄧ個週末的一頓晚餐
或者星期天與父親上教會的時候,
過去的孤獨還有能力用金錢物質來買斷,
如今,孤獨早已不算什麼,沒了盼望、沒了期待,
活著竟成了母親最痛苦的一件事,而我卻無能為力。
這兩年來,
我所作的竟然是讓她繼續活著、這件令她最為痛苦的事。
而我天真的以為,只要她身體健康,就能好好的過下去,
卻忘了在爸爸走的同時寂寞早已啃蝕掉她的心。
我還硬是要她為我健康起來,為我繼續活著,
我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地忘了她的寂寞,
忘了她煮一餐飯獨自吞食只為了還活著,
忘了她再也沒有可以等待回家吃飯的人。
等門的滋味她早已忘了,面對一屋子的回憶她的心老早枯了。
而我,竟然還理直氣狀地責備她用酒精來麻醉自己,
竟然還敢大聲的告訴自己:『等我老了一定不要像她一樣。』
或許,
我可以假裝這一切是為了她好、為了不想讓她遭受病痛的折磨。
但是,我卻忘了她的寂寞,
忘了我根本無法取代老伴的那個角色,
忘了她守著空蕩蕩的靈魂就只因為我希望她活下去,
天啊!我有什麼資格說那些話呢?
當我的先生明白我的心思時,
他這麼說著:『如果有一天他老了或病了,需要插管活著時,
如果以他的立場,他會希望有尊嚴的離開,
但是想到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時候,
他願意苟延殘喘的活下去,至少,給活著的人有所冀望。』
是啊!給活著的人有所冀望,
那種冀望不會有寂寞來吞噬,那份冀望還可以愛。
而我們都忘了,忘了母親連最卑微的冀望都沒了,
我們都忘了,忘了我們有足夠的堅強可以承擔失去父親的傷痛,
而她呢?
在我們失去父親的同時,我們的身邊都有著支撐我們的肩膀,
而她呢?
除了寂寞吧!
或許,到現在她連寂寞是什麼都忘了
只剩下那付丟了靈魂的驅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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