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年輕人哪......」會說這句話的人,通常已經不年輕了。
「要是當年的我們哪......」說這句話的人,年紀就更大了些。
沒想到,現在的我,不僅前面那句話說得頻繁,就連後面那句話,也三不五時會冒了出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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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虔組長,想跟你借看一下今年導師積分排名。』上個學期中,三年級導師小丁突然跑過來這麼要求。
【你要看排名?】阿虔組長滿臉疑問:【你不是可以直接下來當專任嗎?】
學校規定,帶完一屆的導師之後,是可以下來休息當一年專任,之後就得大家依積分排定,積分愈低的,排名愈前面,導師就愈閃不掉。而在我們學校,除了一些不想上太多課的老師會自願當導師之外,大部分的老師的夢想,是當「萬年專任」。
『可是,』小丁說:『我不想當專任。』
【那不是更不用看?】阿虔很直覺地反應:【那就直接自願當導師吧!】
『可我也不想當導師啊!』小丁衝口而出。
【喂,amoon,】阿虔的額頭上爬滿了黑線:【有人不想當導師,也不想當專任,妳要不要給個建議?】
「那我這個午餐祕書給你來當!」我說。這不是正好?不用當導師,也不用當專任!
『不不不,我的能力沒那麼強,』小丁說:『不敢妄想這個位置。』
【那不然,訓育組長隨時可以虛位以待!】每天忙到翻掉的阿虔冷冷地說。
『不不不,這個職位,我的能力也不足。』小丁「謙遜」地推辭。
「那不然,輔導主任今年要退休啦,」我忍不住諷刺地說:「你要不要找校長毛遂自薦一下?」
當然啦,小丁還有那麼點自知之明,不敢去要主任的位置,但接下來挺令人傻眼的--他居然開始詢問起,下個學期起,哪個組長出缺!
「就算他想當,也得看看人家主任敢不敢用他啊!」事後,我們聊起的時候,大家都搖了搖頭。
小丁老師的「豐功偉業」多得不可勝數--當導師時,導師時間十有八九是不在的;導師會報開會的出席率有六成就已經算「很高」了,有一次導師會報時還通知三年級導師(那天「碰巧」他出席了),隔天早修要開操行會議,班上有疑似畢不了業的相關導師都得出席,結果這個小老弟到了八點還沒出現,所有老師全在等他一個人!大家找遍了全校也不見踪跡,最後好不容易接了手機,他大為震驚:『沒人通知我要開會呀!』而那時,他和女友在校外吃早餐......
還有一次,隔壁班的班長來報告:「國文老師請假,代課老師還沒看到人。」又是一陣人仰馬翻地找人--原來又是小丁老師代課。好不容易找到人,問他:「你是不是忘記要代課?」大少爺回答得很酷:『我有去代課啊!只是我有一通重要的電話要講,暫時到操場去說而已!』而這時,已經過了上課時間十五分鐘......又過了十分鐘,只聽到隔壁吵得不可開交,我很雞婆地探過頭去,只見學生亂成一團,老師是在,但是趴在窗台上看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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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走了的阿軒老師,是另一個傳奇。
「阿軒老師,」那年我當專任,某節下課看不下去,跑去找他:「麻煩制止一下你們班,他們用D中通訊捲成一捲,有的就對準同學亂射,有的學生還在三樓把紙捲往下丟,這些行為真的很不好,很容易傷到其他人。」
阿軒老師怒氣一起,直衝他們班。我心想,有他們導師處理,學生應該不會再犯了。
沒想到隔天,學校召開緊急會議,處理阿軒老師管教不當的問題--聽說阿軒老師一衝到班上,劈頭就問:『誰有丟紙捲?』
幾個比較誠實的學生舉了手,結果那幾個學生就被他「壓制」到牆角,脖子上還出現了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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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老師是個可愛型的美女老師,帶過了一輪導師。新接的班級,我有任教,一開始,只是覺得學生上課秩序有些亂,有兩三個學生比較調皮,比較麻煩的是她們班有個自閉症的學生小范,上課不大受到控制。如果扣掉這個麻煩人物,他們班算還挺可愛的。
但一到了一上的學期末,學生的行為愈來愈脫序,小康也愈來愈焦慮,學校對她帶班帶到出狀況頗有微詞。校長還曾當著全校的面說:【我原本一個好好的班交到你手上,帶成這個樣子......】讓大家覺得為她抱不平--學校明著搞能力編班,給小康帶B段班,還要說這種風涼話!
後來才知道,真的是小康的問題--她不知道要怎麼去糾正行為不良的學生!同事們看不下去,告訴她:〔妳要對妳們班凶一點!該罵就要罵!〕
妳知道小康的反應多讓人昏倒嗎?她居然問:『喔,凶一點......啊是要罵什麼?』然後,還很認真地抄筆記--沒錯,她把其他老師教她該怎麼罵學生的字句抄了起來!更可怕的,是她罵到一半會忘詞,還要把小抄拿出來「提示」一下!......這教學生怎麼會服她?
在受不了這種種挫折之後,小康老師決定要申請調校。大家頭搖得凶--妳個性不改,調校是躲得了這個班,那下一個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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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很順利地,找到了阿菁老師和她對調。阿菁老師一調進來,便順理成章地接了這個班。一開始,學生還摸不清新老師的底,表現不敢太嚣張,但日子一久,他們發現新導師並沒有比小康老師高明多少,所以造反得更激烈了。
等升上了三年級,我再接他們班,我的感覺只有一個--這些乖乖牌的學生很可憐,想安靜地聽課都很難辦到--脫序的學生擾亂上課秩序很嚴重,我因為是「學務處的老師」,所以還不敢太放肆,但若是導師或其他脾氣較溫和的女老師上課,這個班完全是屬於「無政府狀態」的。阿菁老師完全不想進自己的班,懷孕時還利用各種安胎假、產假和病假來延長「不必進教室」的期程。
好不容易熬到這個班畢業,阿菁老師當專任了,應該可以重新來過了吧?
【什麼?一年級整潔秩序完全沒有成績?怎麼可能?】今天中午,阿鈴大吃一驚:【一年級的評分值週老師是誰?】
一查,是阿菁老師。
『我不知道我要值週啊!我是有看到值週日誌擺在我桌上,』阿菁老師說得無辜:『但沒有人拿交接表讓我簽啊!』
值週順序在一開學時,就已印在校務會議的行事曆上了;依照規定,交接的老師是該親自到學務處來簽名的,但生教組為了服務老師,會讓大隊長拿著交接表找老師簽名,但有時大隊長不見得會找得到老師,於是會將值週日誌和相關的資料放在老師的桌上。
一般來說,老師們看到這個情形,即使沒簽到名,也大致知道下週輪到自己;就算有疑慮,也會打個電話到學務處來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輪到了自己。
【這個學校成立了廿多年,】阿鈴搖了搖頭:【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