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女性的地位，比起古時候是提升了不少，但仍潛在著許多不公平的歧視。就拿前陣子夯到不行的偶像劇「犀利人妻」來說好了，出軌的老公想復合，女主角一句「我回不去了」，便算斷了前夫的回頭路，有男人無法接受：「男人都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不給他一次機會？」，但這些男人們，若易地而處，老婆不貞劈腿搞外遇，你們願意給再她一次機會嗎？我想，大部分的男人還是在心裡  say  no的。因為，直到現在，還是有人不將妻子視作「伴侶」，而是「擁有物」。

大概是年紀已經過了「有人問津」的階段，現在耳根子清淨了不少。前幾年，我老媽常會向我提到遇到了某些人，那些某某人就問長問短，一打聽到我未婚，便很「好心」地問：「奈會不緊佮恁查某子嫁嫁咧？」我單身，又礙著她什麼事了？實在是不勝其擾，有一次火大了，我就跟我老媽說：「老媽，下次妳再遇到這樣的人問這種白目問題，妳就跟她說：『阮查某子叫我問妳，啊妳嫁尪了後，過了甘有卡好？』若沒有，妳就叫她閉嘴吧！」怪了，一些女人一天到晚就只圍著老公和小孩團團轉，然後就抱怨了一大串，說自己歹命、老公不體貼、小孩不聽話、自己累出一身病來什麼之類的。既然妳們自己在婚姻裡過得不快樂，那為什麼還要希望別人跳進妳所身處的火坑裡？

以前聽到日本人形容沒男友、下班後窩在家裡的未婚女生叫「干物女」──生活枯燥無聊的女生──還覺得挺有趣的。有一次老姐要我幫她找帶殼核桃，我一直沒達成任務，便開玩笑地說：「不要因為我是『乾物女』，就以為我一定找得到這種南北貨好嗎？」

『「乾物女」？妳？』我姐在電話那頭大笑：『一點兒也不像好唄！哪有乾貨像妳那麼多油的啊？』

但是後來，另一個名詞出現，讓人聽了就覺得非常刺耳──「敗犬」。這是個日本女記者發明出來的名詞，認為超過三十歲的未婚女子，在婚姻市場中，便是鬥敗的犬隻。雖說我喜歡狗，但憑什麼未婚就算「失敗」？再者，日本人自己不尊重女生也就算了，台灣還用這名詞來拍偶像劇！幹嘛一定要用外國人的名詞來羞辱自己國家的女生？啊是一定要這麼瞧不起未婚熟女就對了啦？

有一次，把這個不滿表達出來，一個不怎麼看偶像劇的已婚女老師說：『「敗犬」？沒結婚的怎麼能叫敗犬？敗犬應該是我們這種已婚婦女吧？而且，有孩子的，才是「失敗中的失敗」！』聽得在場個個女老師笑到不行。

我不是什麼女性主義者，只不過身為一個女性，多多少少還是感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對待。像是一個男生過了四十沒結婚，別人口中，會體諒地說「他可能是拚事業，沒空交女朋友。沒關係，現在事業有成，是個黃金單身漢。」；同樣的條件套在女生身上，這時的評論語氣卻帶著些輕蔑：「都過四十了還不結婚？一定是眼界太高。也不想想自己幾歲了，哼，愛挑嘛，就看妳還能怎麼挑？嫁不出去了吧？」

失婚的男女，那就更明顯了：男人離過婚，在婚姻市場中炙手可熱──因為他歷經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會比較懂得重新經營一個家庭；女人離過婚，要再嫁人可就難了，因為可能是她不善經營前一段婚姻，所以娶了她還挺冒險的……如果再加上有小孩，天哪，還得幫別人養小孩，這下不就虧大了嗎？所以，離婚後，男生常可以很快找到新的另一半，女生再嫁的成功機率就低了許多。這是什麼道理？說穿了，社會上對女性的評價還是略帶負面。

年輕時，有一陣子很迷言情小說，林白出版社翻譯的那種。當時看來看去，每一本幾乎都是用公式一套就出來了──男女主角愛來愛去的過程中，一定會扯出一些懷疑和誤會，最後來個「有情人終成眷屬」，中間再穿插個露骨的床戲描述，大概就可以讓一群女孩子捧著小說廢寢忘食。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很好奇：女主角大概就只有兩種類型──個性帶刺的悍女，和柔弱優柔的公主。前者可能是要激化女性讀者的同理心，讓這個女主角用她不服輸的個性，去征服情場上桀傲不馴的男主角；後者可能是要吸引男讀者那種保護弱者的天性，進而滿足他們的想像空間。

只是我一直搞不清楚，這些作家筆下的男女主角，怎麼都有一個共通點──衝動而愚蠢！看到心儀的人和另一個女／男人在一起，可能還做了一些「狀似親密」的動作，便醋海翻騰地拂袖而去，然後這個被誤會的人就得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和那個愛誤會的主角重修舊好。雖說作者可能是為了強調「愛得太熾烈」，但沒有理性的愛情，是很可怕的──獨佔慾、暴力、玉石俱焚，這些在小說中，都是可以被男／女主角救贖的，但在現實生活裡，那個陷入困境的主角，可能就只有死亡或毁滅一途。

做自己，是許多女人遺忘，或者是「被迫遺忘」的──傳統觀念的束縛、孩子與先生的需求、身旁親友的角色期待──不食人間烟火的才女，一走入婚姻，得和柴米油鹽廝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一旦嫁了人，得面對著鍋碗瓢盆，蓬頭垢面地與食材搏鬥；斯文有禮的氣質女，見到孩子即將跌倒，會一路尖叫、三步併兩步地衝上前去搶救, 不顧型象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抱著被嚇著的孩子安慰；面對諸多挑剔的婆婆，即使是豪氣干雲的大姐大，也得千依百順，當一個聽話的小媳婦……婚前那些未竟的夢想，只能等到哪天老公和孩子都睡著，午夜夢迴時，才拿出來讓自己輕歎一聲，之後就得束之高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想起了。

唉，女人，生活在現代，該說是幸，抑或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