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測結果出爐，果不其然，媒體永遠就只會看到「滿級分生」。優秀的孩子是受人矚目的，但如同台灣這樣，每次考試就只會報導「一分未被扣」的怪現象，帶來多少不必要的壓力？

 

前兩天上班聽到廣播，主持人談論到這樣的新聞，言語中對於某個滿級分的女生稱許得不得了──這個女生很開心地說要去念服裝設計。當時我心裡就說了一句：「勇氣可嘉，但願她的家長的想法也能那麼開通。」(抱歉，學測成績出爐時寫了個開頭，後來一忙，也就忘了寫過這樣的文章，直到這兩天才又看到，才繼續寫完這篇文章。)

 

或許少子化使然，很多台灣父母的掌控慾是很可怕的，凡是孩子「應該」做什麼，必須是在自己的理想計劃之內。就像是學個才藝吧！媽媽見到隔壁家的小花學彈鋼琴，再加上小琴媽媽不斷地鼓吹「學琴的孩子不會變壞」，回家便問女兒coco：「coco啊，隔壁小花有學鋼琴耶！妳要不要也去學？」

『才不要咧！』coco小嘴一扁：『彈琴好無聊，我寧願在家裡睡覺！』

「可是妳看看小琴，她也學彈鋼琴哦！人家看起來氣質很棒耶！」

『她有氣質關我什麼事？我不要！』

 

「可是媽媽很希望妳去學鋼琴耶！這樣一來，我們家就每天可以聽到鋼琴曲了哪！」

『要每天聽鋼琴曲，』coco的腦筋轉得飛快：『那妳去買幾片鋼琴的CD來每天放，不就得了？人家還有不同樂器的伴奏咧！』

「妳真的不考慮嗎？學鋼琴真的不錯耶！」媽媽繼續鼓吹：「我小時候多想學呀！但是外公外婆家比較窮，我都沒機會……」

『既然那麼想學，』coco頂了一句：『那就妳自己去報名啊！這時又不用看外公外婆的臉色！』

 

「叫妳去妳就去，有什麼好說的？」媽媽火大了：「我講一句妳講十句，是要造反啦？我跟妳說，我已經幫妳跟音樂班說好了，每個禮拜二、五的晚上七點鐘上到八點半，妳要是不去，就扣妳的零用錢，知道了嗎？都不知道珍惜眼前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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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孩子是學生，大概沒有幾個家長會不干涉孩子的學業成績或升學意向的。好玩的是，許多家長都說自己「很開明」、「尊重孩子的決定」，但都是嘴上說了就算，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唉！我們家的小鬼，真是不中用！』一個爸爸對著朋友發牢騷：『叫他給我好好念書，一天到晚給你唱反調；我們也不過希望他將來出路好一點嘛，考個私立高中，我還可以咬咬牙，拚他的學費，只要他將來考到好的大學，那麼一切就值得了。誰知道這小子，竟然給我考上高工！你說說看嘛，這技職學校出來，能夠幹什麼呢？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還好嘛！高工不錯呀，」朋友老林安慰道：「別那麼老古板了吧，老陳！這年頭啊，行行出狀元，誰規定只有念高中才有出息？你兒子算不錯了，有個高工可以讀，努力一點兒，多考幾個証照，出路可以是無限寬廣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啊，不可能永遠按照我們的步調來走的！該看開一點啦！」

 

一回到家，老林看到即將升國三的孩子一邊念書一邊聽音樂，寒喧了幾句，接著話鋒一轉：「你最好好好用功，努力考上一中。如果你敢給我考上高工，恁爸就佮你的腳骨槓乎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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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個同事，對學生的要求是出了名的嚴格──整潔、秩序常拿全校第一，學生的常規好得不得了，家長也都爭先恐後地要把孩子塞到她的班。這個導師要求學生的成績要維持在某一定的水準，如果達不到，便會很嚴厲地指責、花很多精神打電話要求家長多加留意孩子的學習情形。

 

『安安爸爸，安安最近表現得不是很理想，這禮拜的週平均竟然就只有八十五分，這距離我們班要求的九十分還有一段距離喔，我想安安的努力還是不夠，請您注意孩子的讀書時間安排，多多加強他的功課。』

『娟娟媽媽，最近娟娟的精神比較不好，上課時抄筆記抄得很草率，上課還常常寫其他科的作業，可不可以請媽媽再盯緊一點？不然這樣她的成績一定會下滑的！』

『楷杰媽媽，楷杰他一向表現得不錯，但最近他的社會科成績很不理想，都掉到八十分左右。這樣對他的成績很不利耶！請媽媽多跟他鼓勵一下，要是考試是敗在社會科，真的很不值。請媽媽再釘緊一些。』

……

……

父母們感激涕零，因為這個導師的班在這個學校裡，考上第一志願的人數，總是全校排名第一。

 

後來這個老師帶班的風格丕變，大家都不大相信這個人是以前的「鐵娘子」。因為她對學生的寬容度大大地提升，尤其對成績，不再差個一兩分就疾言厲色。

 

「奇怪，這很不像妳耶！」有一次聊天聊了開來，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單刀直入地問：「妳以前要求得那麼嚴格，學生一提到妳，那根本可以用『面無血色』來形容。怎麼啦，想開啦？怎麼妳這一屆帶起來，水準放得這麼寬？」

『沒辦法，一來年紀也大了，』她苦笑著：『二來妳也知道，我女兒去年進來學校，她的資質說真的，挺不優的。像我以前，因為自己很優秀，總認為學生不該那麼蠢，一定是他們自己不肯用功，所以，我才會逼得那麼緊；但自從我女兒上了國中，我才真的能夠體會到，天資不好的孩子，用再多的努力，可能也很難進步。所以啊……我現在對我們班的學生，才可以採取比較寬的標準來帶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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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孩子，都是一個「他自己」，而不是父母的分身。或許在遺傳學上，孩子是承傳了父母的DNA，但個性的發展，卻不是父母的意志可以決定的。前陣子美國有名的「虎媽」蔡美兒，獨特教育女兒的方式，引發了一陣討論的風潮。我沒看過她的「名著」，但由別人的討論中略知一二。說真的，要求嚴格是無可厚非的，但對孩子採斯巴達式的訓練，強迫他們走我們「期望」的路，實在太過殘忍──機器人完全按照程式設計的路線去走，這是無庸置疑的；但人畢竟不是機器人，要他完全照「預定路線」、一步不差地完成，那他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呢！

 

人就是因為不完美，才會在追求完美的過程中，隨時隨處展現意外，讓人感到驚奇，與生命的喜悅，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