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教師會理事，難免要做一些哩哩叩叩的事情。其他的就不用說了，光是辦個自強活動，就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本來辦理自強活動，跟我們教師會是沒啥相干的，但幾年前教師會攬上身之後，這就成了教師會每年的重頭大戲。

 

活動組的組長小強，人如其名，辦事能力超強。今年規劃到台江國家公園作參觀導覽，像遊覽車和午餐接洽、門票購買、導覽解說員的安排，都由他一手搞定，而我負責座位和餐桌的規劃。

 

餐桌也就罷了，遊覽車上四十三個座位全部坐滿，要怎麼排，可是大費周章──老人家、孕婦和小孩，不適合坐後座；會暈車的不方便坐得太後面，一家子把人家拆開來坐也很不道德……更令我頭大的，是校長和家長會委員的位置，真的是擺哪兒都不對。

 

臨去前一天，家長會的委員說不去。我再看看手上的座位表──把那些老弱婦孺全搞定了之後，便只剩下最後一排的位置了，這時校長坐在最後一排，感覺上也怪怪的。思前想後，我想到了個方式：把校長擺到最後一排，他的左邊安排阿鴻，右邊安排老鹿。

 

『我要坐哪裡？』老鹿見到我們在討論座位，也湊過來參一咖。

「老鹿，體諒一下，因為車上的老弱婦孺太多，」我說：「所以委屈你，坐最後一排可以嗎？」

『好啊好啊，我喜歡坐最後一排了。』老鹿點了點頭：『可不可以把正中間走道的位置給我？』

「太好了！你看，因為怕你的鹿腿太長沒地方放，」我比著座位表：「所以把你排到走道中間，讓你可以隨時伸展你的長腿；又為了對你這個教師會首席監事表示重視，所以讓校長跟你一起坐。」

『什麼？我跟校長一起坐？』老鹿大驚失色：『校長不是應該坐在前面嗎？』

「我也想啊！可我說過了，老弱婦孺優先，」我苦笑著：「而且很多座位都是家庭席，不方便拆散，所以只好委屈校長坐最後一排；而為了別讓校長覺得太委屈，我特地安排你這個首席監事主席，和阿鴻這個理事主席，一左一右地拱著校長坐；還有啊，你的右邊，是阿志和小鍾，我的座位在校長的前方，我們都是教師會的理事……」

 

『……』老鹿拿著座位表，左看右看，發現我說的是實情，真的還很難變動，有點兒牙癢癢的。於是轉頭對著小強，帶著點兒咬牙切齒的語氣，笑著說：『小強，說！這是你故意安排的對不對？』

【關我什麼事啊？】小強笑著喊冤：【我從頭到尾沒碰過座位表好不好？】

「從頭到尾就是我排的啊！」我笑了出來，替小強辯解：「更何況，你是校長口中的『鹿大ㄕㄨ』耶！校長會很樂意跟你坐的……」

(這是有典故的：某一天，校長帶著會長來四樓辦公室拜個碼頭，校長對會長介紹每一個在場的老師。介紹到老鹿的時候，介紹辭是這樣的：『這個鹿老師，在書法界很有名。目前是台灣甲骨文協會的副會長，是我們學校的「大ㄕㄨ」……』──校長的台灣國語太嚴重了)

 

『……』老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強。不好意思對我發作，於是摟著小強：『不是你排的，可是你授意的，對不對？』

在場的人全笑到翻掉。

 

『好吧，要我和校長坐也可以啦，』眼看著無可奈何，老鹿說：『不過這個位置要輪值啦，譬如說每兩個鐘頭要換個理事來坐這個位置陪校長聊天，免得校長覺得太過枯燥乏味……』

【那有什麼問題？排就排！】小強大笑：【反正台中到台南的車程也只需要兩個鐘頭，下車玩兩個鐘頭之後，老鹿再接著坐這個位置……】

 

PS.　後來稍微做了更動，阿鴻坐最前面領隊的位置，把兩個女老師的位置換到最後排，校長和老鹿還是坐在一起……

 

去了趟台江，大家都算玩得盡興。

【你們看怎麼辦？】玩回來後的某天，阿鴻來到我們辦公室，恰巧Liffy和小鍾也到我們辦室來，於是現場有我、小強、小雲、阿鴻、Lify、小鐘六個理事，所以就順道一塊兒商量：【我們當初收一千塊，但家長會贊助了一萬塊，遊覽車方面，我又拿到了比較低的折扣，所以現在還有結餘八千多塊。這筆錢要怎麼退還給大家比較好？】

後來，大家討論的結果，是每個人退兩百塊，眷屬直接退給現金，教職員則發給禮券抵用現金。

 

【amoon，這裡是現金和禮券，】又過了兩個禮拜，小強拿了一疊東東給我：【另外就是參加者的名單，那就麻煩妳退給同事了。】

「沒問題。」我答。小強到台北受訓，沒辦法親力親為，反正跑腿又花不了什麼心思，我便接了下來。雖說校園不算很大，但幾個樓層跑下來，也算能達到運動的目的。拿到的人喜出望外：『前幾天才收到阿鴻發的一千塊，現在還有兩百塊可以拿喔？太好了！那我明年還要參加你們教師會辦的活動！』

「呃……這是因為主辦者是小強才有，」我回答得有些尷尬：「下學期我們就卸任，明年教師會有沒有這種好康，那要看明年誰當理事了……」

 

跑辦公室，有時不是那麼容易的，像校長，我就跑了三四趟才找到人。到了理化實驗室，太好了，阿宗在，就連我們辦公室的阿舍，和剛剛找不到人的阿志，全都在這兒泡茶聊天。

「太好了，阿志你也在正好，」我掏出了禮券給他：「台江之旅退你兩百。」

『咦？前幾天阿鴻不是已經給了？』阿志大惑不解。

「阿鴻給的，是我們申請政府補助的一千元，」我解釋：「啊上次回程時小強不是說有結餘可以退給大家？這個是結餘部分的退款。」

『哦！』阿志看起來挺高興的。不過話說回來，有錢拿，誰不高興呢？

《哇，那我兒子當初交三百，現在還可以退兩百，豈不是只花一百塊就好？》阿宗語氣帶著驚喜。

 

「嗯，阿宗，這是你的禮券……還有你兒子的現金。……還有，阿舍，這是你的禮券和你兒子的現金……」我拿出禮券袋和現金給阿宗和阿舍，順道在名單上劃記。

《amoon，》發放完畢，我把阿長的禮卷託何老代轉，這時阿宗叫住了我，手伸了出來：《那我老婆的咧？》

「你老婆的什麼？」我一頭霧水。

《兩百塊現金哪！》阿宗理直氣壯：《我有、我兒子也有，為什麼我老婆的妳就給我漏掉？》

「怪了，你老婆又沒去，我為什麼要退給她錢？」我瞪了他一眼。這個阿宗，原來是故意搞笑來著。

 

《咦？那天我老婆沒有去嗎？那我那天是跟誰去的啊？》阿宗滿臉疑問。辦公室裡頭的人全笑了出來。

「你自己看看名單唄，」看他真是搞不情楚的表情，我忍不住大笑，然後把名單攤在他的面前：「你的名字後面是你兒子，你兒子後面是阿舍，難不成阿舍是你老婆喔？」

大家笑得更大聲了。

 

〈搭哩嘛好啊～～〉阿舍笑彎了腰：〈那一天，你跟我坐，你兒子跟我兒子坐，你老婆要是有來，是要坐哪裡啊？〉

《可是，最近我要是有出去玩，》阿宗搔了搔頭：《都會帶上我老婆的呀！怪了，這次我為什麼沒帶她去啊？》

『你別耍寶了好不好？』辦公室的笑聲分貝數將近破表：『有沒有帶老婆是其次，重要的是，你別帶小三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