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 5
大唐皇族正往淨心寺,突厥語傳得很快。
殺幾個皇族勝過好幾百個平民,將他們的腦袋掛上太明宮,就不信李顥不怕!以後我們再不用跟李顥囉唆,保證他不敢再犯邊。
突厥人將對皇族不利,即刻回報!
收到消息的人馬相互追逐,監視。包括冬懷王府的侍衛長夏長諭、保護百姓的賞金獵人以及突厥殺手。這一來一往,進退之間,李恩一行人已入淨心寺。
寺主等在門口,李恩心想佛門重地,寺內的師父也都是練家子,若那幫突厥殺手硬闖,母后等人必得妥善照顧,自己何不趁母后參拜這段時間會會這群殺手。
主意一定,料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去片刻,母后絕不會發現,於是暗暗招來王府侍衛,說明自己的計畫,不料竟有幾人反對。
「德威,何以不同意本王?」
「王爺,」張德威上前「小的認為此事先稟告皇上比較好。突厥這一兩年屢次挑釁我國,卑劣動作不斷,防不勝防,但我國實力畢竟遠在他們之上,因此未敢明目張膽。若王爺今日插手恐讓突厥有絕佳理由大舉侵犯。要怪就怪那逃跑的縣令,未能及時通報誤了大事,現下應當防範,再商討對策。」
李恩明白張德威的計較,沉吟。
「難道要本王眼睜睜看他們屠殺我國百姓,危及母后等人安全?」一會,李恩搖頭「本王做不到。」
「侍衛長已領著精兵制敵,王爺就耐心等候。先別說您風寒剛癒,若驚動太后~」
「本王身體沒事。吩咐下去,守著淨心寺各處通道,有動靜立即稟告。」
「是。」
李恩轉身,俊逸的臉繃著。
此時的確不宜驚動母后,月兒的意外,自己這場病都讓她老人家和皇兄擔心,再和突厥衝撞便當真是莽夫了。
他無奈的往殿內走,經過大佛發現蘇映溪站在陰影中,看似追逐著大佛,與之翩然起舞似的。
這女孩真的有點奇妙,有點神秘。他不由得駐足,盯著她看,最後她微微彎身,那姿態竟似讓大佛擁抱著般自然。淨心寺的大佛素以光影流動呈現不同之姿聞名,顯然蘇映溪知之甚深。
「佛祖啊,命是會改變的吧?」她雙掌合十,虔誠地說。
李恩聽得清清楚楚卻不懂她話裡的涵義。只見她怔怔盯著大佛,再不作聲。他不由得想起她身上的凍傷以及被磨掉的刺青。
難不成,此次突厥的行動也和她有關?
不,清醒點,李恩,別攪亂了!她腳踝上刺的是鮮卑文,且詳情尚不得知,不要妄下定論。
「我喜歡上十六王爺。」
就在李恩迷亂之際,突然又聽到這句話,他驚愕的抬頭。
她跪了下去,仰著頭正對大佛視線「這份心情逐日加深,可是我的心卻是苦與樂交織著,甚至~甚至還有一份極大的罪惡感~當初~當初不是這樣~不管我怎麼告訴自己不可以,王爺的臉、王爺的笑、王爺的一切卻時時盤旋在我腦子裡,像日落月升,不停不停的出現~我從未對~從未對任何男人有過這樣的心情~只憑一眼就~佛祖啊!您千萬不要笑我不知羞恥!這樣的心情也只能跟您說~」
李恩不由得再往前幾步,聽著她的告白。
「我可以留在他身邊嗎?這麼要求過份嗎?我不敢奢望~畢竟~王爺該選和他最匹配的~我只想要~只要可以看著他~」她忽然嘆口氣站了起來「我真是傻了!佛祖啊,原諒我的愚癡!命怎麼能變呢?他是王爺我是沒有根的棄花,早就是註定的了。」
淡菊環著雙臂,心想現下只有她跟大佛,怎麼哭都不狼狽,因此放大了膽。
她哭不只為了對王爺那份來不及抗拒就已深植的感情還摻雜著壓抑著接受春蕊的死,懊惱自己的身世等等複雜情緒。
李恩往後退了好幾步,腦裡也是一片混亂,怔了好一會才勉強振作,裝做沒事的走了回去。
「怎麼只有妳一個在這?」
見到李恩,淡菊不免又有些侷促,紅著臉行了個禮,怕自己的傻話被李恩聽到。
她雙眼微溼,淚跡未退,別有一番細緻風情叫人憐惜。
「太后還跟寺主講話,讓我們先在殿裡繞繞,幾個姊姊已經上樓欣賞曲江池風光了。」她低臉「我這就過去。」
兩人正眼相對,淡菊羞得又要躲,李恩忙抓住她。
「別走!讓本王好好看妳。」
莫非王爺真聽到她對佛祖說的話?淡菊臉更紅,只想立刻消失李恩眼前。
「看著我。」
她柔順的由李恩抓著,但別過臉不敢注視他的眼睛。
「看著我。」
「不。」她低喃「王爺這樣看著,映溪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什麼心思?」
「沒有。」她惱著,強壓著收好的淚「王爺就別追問了,映溪這點心事已求佛祖解憂~」
「跟我來!」
李恩拉著淡菊直上三樓,清風拂面,春味十足。兩人倚著欄杆,都沒說話,淡菊不由得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