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度:2010
劇團:朱宗慶打擊樂vs.國光劇團
木蘭:朱勝麗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前面兩排一個大概三十來歲的女生忽然轉過頭,對他的同伴說,
「我老天阿,真的太感動了,你看我全身都在發著抖….」
我深呼吸一口氣,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坐在位子上,
顫抖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著,只想大聲尖叫。
當古典遇到現代,當東方遇到西方,
這場跨異界整合的《木蘭》,真是好看到爆啊。
打擊樂、京劇、踢踏舞,
鋼筋混凝土揉的洽到好處,激蕩的火花四射,感動到眼淚亂飆。
每一個表演,都超越了他原有舞台的規範;
每一種聲音,不是樂器、不是伴奏、不是配角,
是二千年以前,西北大漠的肅殺,天人交戰的悲鳴。
舞台之上,狼煙、木蘭、征戰、老父、蒼茫夜霧、家….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
花木蘭肯定是中國古代最威名遠播的女將軍了,
連迪士尼都曾經改編成動畫,搬上螢幕。
我記得1995年左右去加州迪士尼樂園玩耍,
那天的遊行就是木蘭,
中國古代的將軍們、士兵們,
呼嘯過街,踩著高撬、翻著觔斗,
好像看著小時候七爺八爺的廟會,
興奮的尖叫連連。
《木蘭辭》作者不詳,據考證最早出於魏晉南北朝的北魏,
西元220年,距今將近二千年前。
北魏為鮮卑族,五胡亂華的年代,
所以,《可汗大點兵》,也就沒什麼奇怪了,
因為漢族不見了。
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
一個蠻兵走了過去,
朱勝麗的將軍木蘭,
扮像英姿勃發,
口白飽滿又充滿感情,
我以前雖然就覺得朱勝麗的聲音表情,
是國光一窩旦裡面,說的最好的一個,
這次將軍木蘭,真是,再一次、再一次刮目相看,
我以前很怕看舞台劇那種誇張似的口白,
但京劇的口白不知道是聽習慣了,
還是怎樣。
總覺得古人這樣講話,是非常自然、又漂亮的。
木蘭從木蘭將軍被俘開始,
厭戰、想家、前途茫茫…..
他想起家鄉濕濕黏黏的小山城,
每年都在招兵買馬,
連過年都不能在煙花爆竹聲中,
好好的過完。
都不能讓她像其他小姑娘一樣,
天真無邪追逐的春天的花朵。
父親受傷回家,依舊面臨無止盡的募兵,
木蘭挺身而出,英姿颯爽的隨軍而去。
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聲啾啾。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沒有像《木蘭辭》中那樣的意氣風發與百戰百勝,
木蘭終也落馬被伏。
卻遇到同樣也是女將出征,萬般厭戰的敵國公主。
木蘭設下一計,兩人在夜霧中決鬥,最後呢?
戰場留下木蘭將軍的頭盔….
戰死,總可以結束不斷重複的殺戮、征戰、對決…
聖旨下,木蘭將軍英勇殉國。
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裝。
回到木蘭家裡的小山城,
花兒依舊盛開、春天的濕氣依舊環繞著每個角落,
沒有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一段,
也沒有幫木蘭找個夫婿的幸福結局,
雲淡風清,木蘭牽起老父的手,
回來就好。
我忽然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哽在鼻腔。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兩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國光劇團這幾年把舞台玩的爐火純青,
用現代觀點包裝古典藝術,
走出一條還不錯的康莊大道。
雖然我對他們的京劇基本功還是很有意見,
但對大花臉出身的導演李小平掌控舞台的能力,
一次比一次佩服,
無論如何,
國光每一次,都可以給我們精彩、深刻、動人的演出。
這次的《木蘭》,國光三位演員表現不錯,
踢踏舞兩位男舞者一看也是京劇底,
身段與口白搭配,賞心悅目。
既往所有的木蘭,都是英勇的保家衛國,
提劍上馬,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有誰顧念到木蘭的女兒家心情阿。
從軍、沙場兩折,所有古今中外打擊樂器,
萬家齊鳴,
很有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的慷慨激昂,
我想所有人都被這一大段音樂、鼓聲還有京劇身段給收伏了吧!
就好像你也在戰場上,激動的熱血沸騰。
我很喜歡最後木蘭換回女裝的口白,
白描她與父親重見的情景,
聽的我忍不住眼淚直流。
太好看了,木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