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連串溝通不良導致的爭吵,在陽光普照的週日早晨,賭氣冷漠的早餐桌上,一發不可收拾的爆發出來. 我氣得倒掉兩人都已無心再吃的食物,回到房間開始打包屬於他的東西,挫敗而消極的想,事情已經沒有轉寰的餘地,驕傲又不許我稍微示弱,唯一的路就是擺出贏家的姿態趕這個讓我傷心的男人走,這樣儘管分手,至少我還是有尊嚴的,也可以瀟灑的說,是我甩了這個混帳東西.

他試著安撫激動的我,慢慢的穿上外套,拎起背包,不知該留還是該走,只是一直重覆那個沒有建設性的消極結論："I think it's better for me to go now." 我把東西一古腦的丟給他,"FINE! Go home and I suppose you are not coming back! Take all your stuff with you - I don't want to see them anymore!" 他抱著那些衣物,笨拙的把它們一件件放進背包裡,欲言又止的試圖說些什麼.

我腦中亂成一片,理智告訴我不應該這樣意氣用事,委屈讓我忍不住落淚,驕傲想狠狠的叫他走,情感卻脆弱得想抱住他.

他走到門邊作勢要走,頻頻問我是否還有什麼事想說,我倔強得抿著嘴,不願開口卻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根本就是擦槍走火的結果 - 我們在溝通時,意外用言語傷害了彼此,我開始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則退入冷漠的防衛狀態. 最後鬧到說分手的地步,其實是兩個人都下不了台階,只能想辦法裝做自己不在乎.

我坐在樓梯上,看著門口的他,他走回我身邊摸著我的頭髮,"What do you want to say?" 我其實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只知道事情不該這樣發展,如果此刻讓他走,他雖然不會真的永遠不再回來,但是這個傷口會需要好一陣子才能癒合,門外的天氣那麼好,把整個週末的陽光浪費在冷戰裡實在很傻,如果整個早上可以重來一次,我們也許不會走到這樣沒有餘地的僵局.

他等不到我的回答,氣餒的轉身開門.

"Don't go." 我終於破碎而沙啞的擠出這兩個字.

"What shall we do if I stay?" 他把門輕輕闔上.

"It shouldn't be like this......Let's start the day all over again." 我把心裡的聲音說了出來,卻覺得非常沒有面子.

我進浴室洗臉整理心情,聽見他匆匆跑上樓又下樓,回房間一看,他的東西已經回到了原位,好像從來沒有移動過. 於是,我們開始對話,試著把這一天重新來過. 雖然還是有些暴風雨後一片狼藉的感覺,午後在Holland Park裡的溫暖陽光下散步,裂痕也就慢慢的修復了.

事後,我對Paula說,在最後一刻把他留了下來,我覺得自己很沒面子,也一點都不像獨立新女性會做的事. 她聞言笑著說: "感情這回事爭面子有什麼意義？那種情況下,如果兩個人還想在一起,卻都倔強得不願意把身段放軟,只會互相傷害,讓彼此都遺憾而已. 何況得到面子又怎樣？值得拿兩個人在一起的美好去換嗎？"

她這麼說,我終於明白自己過去有多麼好強,總想在爭執裡佔上風,寧願讓情況膠著,彼此互相折磨,也不願意妥協,因此傷害了我愛的人,也傷害了自己. 這一次,我感覺得到他遲遲沒有決絕的離開,其實是試著想補救些什麼,卻不知怎麼表達. 在那樣的時候,我們其實只需要給彼此一個台階下,事情就有了轉寰的餘地. 趕他走的是我,我不把話收回來,兩個人就僵在那裡,留著這個"面子"的確是沒什麼意義. 幸好,我選擇留下的是他.

吵架不是好的溝通方式,然而有些時候,吵過一架才會讓人發現雙方的底限,看清彼此在對方心中的重量,就好像不吵那一架沒有辦法證明兩人相愛.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卻是第一次用成熟的態度解決問題,而不是一方一走了之.

分手和繼續是兩難的選擇,我不知道哪一條是比較好走的路.

我只知道那一天,因為相愛,我們選擇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