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張惠菁的散文裡,曾經提到有一位高中同學,文筆是那麼地好,但人緣卻不甚好,多年後想起,她再與這位其實不親近的同學聯絡,彼此淡然尷尬而短暫地在電話裡相互問候,只知道這個她印象深刻的才女,成為俐落的書記官(或其他司法人員),而她懷疑那些早慧文字下的倔強,是不是只存在她記憶裡不確定的印象。
端午前與同事一同吃了晚餐,她說她印象很深刻六年女校生涯,校刊社有一位見解獨到且文筆極好的才女,全校揚名但在班上人緣不佳。因為那個女生太有主見,還會跟老師對嗆。
我忘記她是在什麼脈絡下跟我說這些話,我只記得我高中時的白目,沒有選中文系是因為與國文老師對嗆,理所當然不可能跟老師要推荐函得以通過甄試。後來才在同學口中瞭解,原來不是是非對錯,而是在大家都已處於極大的聯考壓力下,就是因為不喜歡這個國文老師不喜歡國文課,而我還讓課堂的氣氛那麼難堪,大家只想離開那樣的情境,重點從來不是是非對錯,但當時的我並不明白,只覺得委屈。
記得生平唯一一次聯考,社會的成績高於國文,差一題滿分呀。後來甄試、到中文系修課、史學方法論的申論、口述歷史研習營的成果,我都拿到最好的分數與老師的欣賞,記得在當時室友L口中,我總是以申論題這一招打遍天下,直到碩士論文前屢試不爽。似乎任何題目寫來都可文情並茂,連廣告系的創意課,讓文玲注意到我的還是一篇旅記。那一週題目是透過閱讀來激發創意,而我撰文內容,是如果旅行是可以被閱讀的,我寫著如何閱讀老台北、花東海岸與指南山城。
我已經不記得A說我是個太有主見的女生,如果不是苦執於戀棧,是可以當朋友的。有個朋友的長輩會算命,一見我便說我命帶文昌,然文昌不宜女命。朋友笑言,我這樣勤於書海的,看學歷毫不懷疑我命帶文昌,然我復言,若亦手是斷掌呢?
其實斷掌是遺傳的,爸爸也是斷掌,聽伯伯說最聰慧的是爸爸而非四小叔,叔叔留有許多書,從西方的卡夫卡、東方的老莊、我大學時他贈我的一箱精裝史籍,我還在舊宅翻出了他讀席德近畫冊、漢聲雜誌、鄭愁予詩集等,我只知道叔叔是個謙虛內斂的人,一生在商場很早就整頭白髮,而家中男子的傳統是頂上無髮而非少年白首。我毋寧相信,氣度與修養比聰慧更為重要。爸爸的脾氣不好可是考運、官運(公職)都平步青雲,但沒有什麼朋友。叔叔的華髮應該是用腦過度吧!在金融界來去,沒有背景的專業經理人,媽媽說即使貴為副總裁仍是為人作嫁。可,我對叔叔的儒慕與尊敬卻是打小深根。
如果星座為統計之說,頗讓人相信,那麼我想文昌與斷掌便是一種警醒,待人處事多些思考、多尊重人些、多給別人與自己一些餘地,那麼這就是祝福而非不祥。是的,
我是那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年少時許多人見到我的早慧,卻沒有足夠的人生經驗來洞見不同的處理人情的方式。搬來舊宅,伯伯還在訴說著一甲子來與爸爸的恩怨情仇,說著自己拿了幾百萬各給哪個堂哥開工廠、買房子,替我可惜著近三十年來家族裡最被看好讀書資質的我沒能受家裡支持出國讀博士班。媽媽供我讀到碩士我已經很感謝了,來來來,來T大,去去去,去美國.......。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不都這樣說的嗎?但我卻感謝畢業後這些年的困頓與發展上的不順利,我的性格有太多剛強與強求、執著,這些傷己傷人的生存功夫我正要全廢去,重新修起我的"九陽神功",方為先輩說的續命之道,否則這輩子就發揮不了命帶文昌的智商才能,貧困一生且寂寥。
所以,當我懂得趙姊姊一生多舛在感情,屢屢重病皆因感情,偏她又覺得寂寞,我旁觀者清向先輩說著她的人生如果專心在孩子而不是冀求人下一個給她幸福的男人,豈不更好?先輩笑笑言道,那我身旁若無人是否更好?他知道當我17歲愛上我的"大哥哥"起,我眼中再難容下其他男子,曾經入眼的不過是相似的偽品,那樣的戀情賞味期也許就真是一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