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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宅好遇到阿旺
2010/09/17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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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宅好遇到阿旺

王大智

發表於《印刻文學生活誌》2010 / 3

 

 

 

劉宅好注定要做算命仙,因為他叫宅好;反過來就叫做好宅。好宅是好房子的意思;在鄉下人看來,有這個名字的人,一定很會幫人找好厝,很會看風水。再加上他又姓劉,劉與留同音。你想,一個叫做「留好宅」的人,怎麼會不讓人有些聯想?這就是劉宅好的命運。他的命運,絕對與他的名字有關。至於說,他為什麼叫劉宅好?卻一點原因也沒有。名字是他父親取的;他父親是瑞芳的一個煤礦工人,根本不認識字。

劉宅好從小就被人叫「好宅」,所以,他很自然的走上算命仙這條路。因為不是家傳的本事,他的算命事業開始得很辛苦。他的知識,大部分是東拼西湊來的,彼此還有些矛盾。不過,劉宅好也不在意。反正社會上的人都是這樣,誰不是對江湖事業一知半解?慢慢學就是了。江湖嘛!要是什麼都有個師承,都有個證書,那也不叫做江湖了。話雖如此,劉宅好還真的有個師父。那是他剛從瑞芳來台北時,在萬華認識的。只是那個師父訛了他不少錢,沒事就傳他天書。劉宅好對他那個師父,沒有什麼好話。

劉宅好在台北,想要弄個廟。凡是吃開口飯的人,都要有個「點」。這樣,人家才好找上門來。如果沒有「點」,那就屬於沿街叫賣一種;那種人的層次又低了,有頭面的算命仙不這樣做。電影裡面拿個旗子的算命仙,被富翁叫進家裡算命,那是不可能的;富翁怎麼會隨便在街上拉算命仙?沒有「點」的算命仙,沒有地位。社會上都是這樣,這種道理很容易明白。

但是,起廟要資本,劉宅好哪裡有什麼錢。掛單要人情,他又不敢碰社會上那種人情。最後,劉宅好在西門町的獅子林大樓裡,租了一個小套房。小套房的進門處,擺了一個神桌,勉強可以和客人喝茶談事情。神桌後面,有一尊大神像,幾乎碰到天花板。神像後面,還有一點小空間;劉宅好用碎石英在地上擺了個八卦,那就是他修行的地方。其實,劉宅好晚上睡在那裡。睡在神像後面,並沒有影響到劉宅好的名聲。因為一般人看見那些碎石英,都認為能夠在上面睡覺,大概是有點本領。去他那裡的人,倒是多半對那尊大神像納悶。奇怪它是怎麼搬進去的?事實上,那尊神像是人家拆廟時送他的。怎麼搬進去,是有一些奇怪。不過,江湖就是這樣。雖然光怪陸離,背後一定有道理。但是大家就是不去講道理,寧可相信它的光怪陸離。好像欣賞社會的光怪陸離,是一種非常必要的消遣一樣。劉宅好當然說那尊神像是自己來的;因為,他要吃這行飯。

就這樣,劉宅好有了自己的「點」;在裡面做起算命仙來。說也奇怪,他那個地區很舊,在台北馬馬虎虎;但是找他算命的人還是有。劉宅好的那點雞毛蒜皮知識,也滿管用。他又算命,又抽籤;弄得很像個樣子。很少人注意到算命講究固定命運,抽籤講究不定命運-可以由神明決定的命運。這兩種事情,在理論上根本就相互說不通;可以說相信其中一種,就不可能相信另一種。但是,劉宅好的算命館就這樣開張了。沒有人去計較他的算法,他也不計較。江湖就是這樣。

劉宅好的算命館開了幾年,生意時好時壞,日子也時好時壞。中元節到了,劉宅好回瑞芳去吃拜拜。瑞芳出產煤礦,早就蕭條。所以,拜拜的飯菜不行,歌舞團也不行。換句話講,又不好吃,又不好看。但是,鄉下人的熱情還是有。老鄰居和小時候朋友,坐在一桌,把劉宅好當個發達的人物看。畢竟,他敢離開這裡到台北闖天下,不簡單。鄉下人保守,但是又尊敬不保守的人。劉宅好在瑞芳,得到他台北沒有的光榮和尊嚴。每個人都願意和他說話,好像和他說上話,也就變成一個敢闖蕩的人一般。劉宅好簡直忙於應付;忙到沒有空閒想一想,他為什麼這樣受歡迎?劉宅好不善於分析事情;不過,他也不需要分析什麼。人情世故本身,就足以應付他的世界。

吃完飯,大家閒聊,有點要散去的意思;劉宅好也準備要走。這個時候,阿旺來了。阿旺是劉宅好小時候的同學,他沒有離開過瑞芳,總是有一天沒一天的過日子。阿旺長相不好。在鄉下地方,長相不是很重要。但是,如果連鄉下人都說他長得不好,那恐怕是真的很不好看。

小時候,劉宅好和阿旺是好朋友。劉宅好並不覺得阿旺長得不好,他根本不大注意這些事。他只記得阿旺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一點大舌。另外,他的個子不高;現在,也就是 一百六十五公分 左右。然而,在阿旺做小學生的時候,的確因為長相吃了不少苦頭。誰都知道,小朋友沒有什麼壞心腸。但是,當他們看到長相奇特的同學,那種笑聲和惡毒語言,是很厲害的。阿旺對於別人的嘲笑,總是沒有反應。實際上,劉宅好跟阿旺做朋友,也是因為阿旺受欺負沒反應。劉宅好曾經出手幫過阿旺一次;推開戲弄他的同學,說了幾句狠話!因為這件事,劉宅好那一學期-三年級下學期,還得到導師「羅大豬」的一枚獎章;紙作的獎章,上面寫著「勇敢兒童」。

阿旺沒有吃到拜拜。他早就來過,只是看見劉宅好,就又走了。阿旺不是不要見劉宅好,而是想回去把他兒子帶來;讓劉宅好給他兒子算算命。阿旺走了好大一段路回家,他的兒子已經睡了。阿旺把兒子從床上挖起來,兩個人又走了好大一段路,回到吃拜拜的地方。結果,拜拜已經差不多吃完。

劉宅好看見阿旺,從心裡面高興。但是,他一看見阿旺的兒子,驚了一下。他的兒子大概八、九歲,長得也不好看。也許是做算命仙的關係,劉宅好面對一個人,很有點職業上的直覺。這個小孩真是難看,恐怕命運也不好。他把這對父子從頭到腳,很快的掃了一遍,心裡面難過起來。劉宅好對於自己會難過,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同時他也很好奇,小時候,怎麼沒有發現阿旺長得這樣醜?劉宅好對阿旺招招手,大聲的打招呼。

「阿旺!好久不見啦!」

阿旺對於劉宅好的熱情,有點躊躇。雖然兩個人從小就是好朋友,但是,今天劉宅好在台北做生意,自己還在瑞芳打零工。阿旺對這種差別,也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只是,他覺得,他不能對劉宅好太熱情。那樣會沒分寸,會讓劉宅好沒面子。

        「你好。」阿旺也沒有太大聲,也沒有太小聲的回答。

「我有事情麻煩你,請你替我的兒子算命。」  

劉宅好覺得阿旺和他有距離,但是不是感情上的距離。而是一種那種距離,劉宅好很明白。有一次,一個流氓找他算命。流氓掛了一隻二手勞力士,旁邊女人的脖子上,圍了一隻假狐狸。劉宅好也感覺到一種距離;那應該是一種身份,一種很難跨過去的社會階級。

劉宅好對於這種距離,完全沒有一點得意。事實上,這是他看見阿旺父子後,第二次心裡面難過。他覺得有點孤單。平日在台北討生活,日子也不見得好過。今天,他站在這種距離的另一端,他很不習慣;他很想靠近阿旺,但是阿旺不靠近他。劉宅好覺得這種距離,使阿旺有一種奇妙的主動權,他反而很被動。一個人處在被動地位,總不會有好感覺。  

        「坐啦!飲一杯啦!哪有見面就談事情的!」在台北這些年,劉宅好雖然混得不高級;但是他的職業,讓他相當能夠處理場面。

        「好。我敬你。」阿旺找了個空凳子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劉宅好馬上拿起酒杯。兩人眼神接觸的剎那,劉宅好充滿善意,阿旺則立刻去看別的地方。

        「坐下,金土。自己找東西吃。」阿旺把身後的小孩拉到另一張凳子旁邊,小孩乖乖的坐上去。

        「阿旺!你來啦!有沒有把老婆管好!」講話的是叫做「暗虼」的人,現在大家都叫他安哥-是這群人的老大。「暗虼」從小就很壞,很會欺負人。長大後,他還是欺負人。這種人無論在那裡,總是佔盡便宜-吃香,少吃苦。劉宅好職業性的看了他一眼,也看不出什麼來。命運好吧!什麼事都用命運來解釋,倒也不錯;看得比較開。

        「阿旺!問你話啦!老婆好不好啦!」「暗虼」有幾分酒意,說話聲音很大。

        「要不要我來替你管啦!錢可以少收啦!」對於這種又管人家老婆,又收錢的事情,大家都很有興趣。

        「話要講清楚!是誰跟誰收錢?啊-?」

一個叫做闊嘴的,怪聲怪調的跟著起鬨。隔壁桌的人也哄笑起來;社會就是這樣,沒人知道跟著笑的,是什麼心理。笑可以表示很多事,但是,很少表示快樂;多半,是表示應付、無奈、恐懼;以及對於應付、無奈、恐懼的遮掩。無論如何,對於「暗虼」和闊嘴的無禮調侃,大家都笑開。時間又回到了小學時代,阿旺仍然是個受欺負的腳色;別人,則快速地在記憶中,尋找適合自己的身份。阿旺喝了一口酒,沒有講話。他的小孩靜靜剝開一顆糖果,放在嘴裡;對於大人的話,好像完全聽不懂。

        「喂!好宅仙!給他兒子算命!看他是不是阿旺的!」「暗虼」以命令的口吻說著。大家又是一陣笑。劉宅好也跟著笑,但是他心裡有一些盤算。

        「沒有問題!但是我算命很貴喔。」劉宅好點起一根菸,點菸和拿菸的方式,都和這些鄉下人不太一樣。這一桌人安靜了一點。因為這個闖台北的人,忽然不同了;他開始表現出一種他們不太熟悉的身段和姿態。當然,談到錢的問題,也可以讓很多人保持安靜。

        「平常啊,我的生意也不是說很好啦!但是我有固定的客人,都是些大老闆。」劉宅好瞇著眼睛,吸了一口菸,緩慢的看著大家。

        「也就是說給大公司作顧問,每個月固定有顧問費。幾家公司加起來,也還好啦。」劉宅好把菸灰彈掉。有幾個人,仔細看著他彈菸灰的動作。

        「大老闆,多半脾氣怪。你們知道?有一個開車行的,不喜歡給現金;說算命仙是清貴,是貴人就對啦。給錢俗氣。但是喔,每一年送一台車!二手的啦,當然是二手的。呵,台北人講話還很客氣。說可不可以啊?行不行啊?笑納啊。喂,笑納你有聽懂嗎?」

        「所以啊,也不是很好混。你說說看,拿了車還不是要去換錢。我現在手上還有三台賓士,真煩惱!」劉宅好拿出一點江湖本領。

        「噢!」闊嘴發出了短促的聲音。不知道是羨慕,還是陪著劉宅好一起「真煩惱」。

        「不過,那都是看風水。做老闆開公司,最怕風水不好。風水不好,再努力也沒有用。再拼也只是燒錢!」劉宅好又吸了一口菸。

        「對啦,風水很重要啦!」一個人這樣應著。

        「你知道,我的店在萬華一帶。在那裡喔,也難免遇到兄弟。」

「兄弟也要算命嗎?」

「要嘍!兄弟鐵齒,平常不算。要被抓,被關的時候就要算;看看能不能過。」劉宅好又彈了彈菸灰。

「對這些兄弟,就是看看八字,看看面相手相。他們對我不錯!跟他們,我都不講價錢;他們自己會包一個紅包。大不大?你說咧?兄弟該出手的時候會大方。大家都跑江湖,他們算武的,我算文的。都是朋友啦!」

「對啦,八字很重要。看相也很重要啦!」一個人這樣應著。

「說實在,我是看一半。一半是我看,一半是神明指示。」

「喔!神明指示的喔。」說到神明,這一桌有好幾個人,把凳子拉近了一點。

「沒有錯。神明指示。我那裡有一尊三太子的,可能是全台灣最大尊的。」劉宅好張大眼睛,忽然開始打嗝。

「來了,來了。」闊嘴表示他很內行。

「以前不會呢。這幾年啊,只要我的心念一動,就會來。」

「喂!小朋友!不要嚇到!沒有事情!」劉宅好繼續打嗝。不但全桌沒有聲音,附近幾桌的人都望著劉宅好。他們對於神明這種事情,心懷敬意。人是可以修行的,只要修到一個階段,就和一般人不同。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

「好啦,阿旺。給你兒子看一下。看他命運好不好,有沒有什麼需要。沒有需要,要歡喜。有需要,要去替他做!」

阿旺把他的兒子,推到劉宅好前面。

        「坐下啊,我給你看一看,算一算。你阿爸以前和我是朋友,你看不要錢的啦。」大家又發出一點聲音。有人看看阿旺,心裡怪怪的。覺得好像通過劉宅好,阿旺也受到神明的加持;剛才那樣笑話他,不知道會怎樣。

        「來!坐好。啊!你這個年紀,就是以前我和你阿爸做朋友的時候啊。來!八字!報給我!」

阿旺把兒子金土的八字唸出來。劉宅好舉起手,在指頭上算一算。他又開始打嗝。

        劉宅好算好,仔細的看金土。哎!這個孩子長得真不行!他的眼睛很大,但是太過於接近。沒有鬥雞眼,看起來也像有鬥雞眼。大眼睛上面,有兩道極為稀疏的眉毛;稀疏到幾乎沒有!眼睛下面,鼻子奇大!本來大鼻子沒什麼,可惜是一個大塌鼻;並且還鼻孔朝天!更大的問題是,他的鼻子雖大,嘴巴卻很小;甚至可以說,是很可愛的櫻桃小嘴!這種稀疏眉與鬥雞眼的配合,櫻桃嘴與大塌鼻的配合,很難不讓人發笑。說到臉型,金土的額頭很小,但是下巴很大。怎麼看,都像一個柚子!最特殊的,是他的耳朵。他有一隻招風耳。沒錯!一隻招風耳,而不是兩隻!劉宅好小時候,常常去阿旺家玩。他記得,阿旺的祖母有招風耳;但是他祖母是兩隻招風耳,這一點劉宅好非常肯定。所以,金土怎麼弄出一隻招風耳來!真是命運!

        劉宅好想要說話,忽然抬頭看見阿旺。金土和阿旺長得不是很像,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五官的配合糟糕透了。根據劉宅好的經驗,人長得醜,沒關係。很多大老板都很醜!最怕的不是醜,是好笑!一個人如果長得醜而且好笑,那就歹命了。因為這種人,從小就是被欺負、被取笑的對象。一個人如果從小就被欺負取笑,那還真的會成為習慣!那種習慣,也可以說,就是很會自我怨嘆、很會自暴自棄;那人生還有什麼希望呢?這一番道理,不是什麼相書上說的,是劉宅好的經驗。其實,在大都市裡,人看多了,哪裡需要算什麼!一個公司管人事的老先生跟他說:「什麼都長在臉上」。劉宅好以為,這句話很值得想一想;比很多書上講的,要有用!

        劉宅好的頭腦震動了一下,明白為什麼看到金土的長相難過,看到阿旺的畏縮難過;因為,「什麼都長在臉上」。金土的命運和阿旺一樣!他們都是一輩子受人欺負,抬不起頭來的人。

        劉宅好的盤算,有了一點改變。原來,他只把心放在今天的場面上。對於「暗虼」的命令口吻,他不大高興。他有辦法修理他!但是,現在劉宅好不這樣想。他忽然有一些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想的念頭。好像有什麼事情,把他的人格、事業甚至命運都串聯了起來。這些亂糟糟的東西,在劉宅好心裡閃過來閃過去。最後,他竟然有一點想要笑的感覺;劉宅好把菸熄掉,乾咳了一聲。

「咦,你這個小孩很難算呢。喂!阿旺,你有沒有報錯?」

        「沒有啦。小孩八字那有可能報錯?」

        「那就奇怪了。神明格呢!」劉宅好歪著頭,挑起一邊眉毛。

        「神明格喔。」圍著桌子的人騷動起來。

        「沒有錯啊!哪有可能這樣!我沒有看過這樣的!」

劉宅好又看了看金土;把他的下巴用手托起來,左右的晃動一下。

「嗯,是有貴相呢!你看,大眼睛!大鼻子!大下巴!貴啊!」

劉宅好慢慢放下金土的下巴。

「這個八字上的神明格,奇怪,是有貴,但是,為什麼有神明格呢?」大家也都交頭接耳的,對於這件事情奇怪起來了。好像金土的貴相已經被認可,現在的重要問題是,為什麼是神明格呢?

「啊!」劉宅好大喊一聲,把大家嚇了一跳;闊嘴凳子一歪,差點跌倒。

「就在這裡!耳朵!看見了嗎?」

「招風耳!一隻招風耳!」

「嘩!」大家發出了驚奇的聲音,都過來看金土的耳朵。

「真的啊!是一隻啊!」

「沒錯了!就是了!怎麼樣?沒見過吧?」劉宅好又拿起一枝菸,馬上有人給他點上。

「告訴你們!兩隻的不稀奇,王永慶也是生兩隻啦。」

「兩隻父母生!一隻神明賜!」劉宅好的聲音,低沉有力。

「喔,沒有錯啦。」旁邊的人急著附和。好像說得慢了,就不信神明或者缺乏知識一樣。  

金土眨眨眼睛,對於周圍的事情不明白,也不關心。阿旺皺著眉頭,有點不知所措。

「喂!聽到沒有?阿旺!你有偷修喔!沒有錯啦!這個小孩福報大!」「暗虼」大聲的說著,表示他站在神明一邊。但是,老大他還是要做;凡事的結果都要由他宣布。劉宅好點點頭,看看「暗虼」這個鄉下流氓,笑了一笑。

「要栽培!以後他會代表神明!要給他找好的廟和師傅。

也不能這樣講,師傅會來找他啦。」劉宅好很自然的,已經成為這群人的意見領袖。他抬頭找了找阿旺,阿旺早被擠到後面,幾乎看不見了。

「阿旺。安啦。神明什麼時候對他有指示,不一定。但是安啦,生到好兒子啦。」

阿旺還是皺著眉頭;這個命算的結果,太出乎他的預料。

        「知道了。這樣就好了。」阿旺站起來,看看金土。

        「那我們先回去了。」阿旺拉起金土,走了出去。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說謝謝;因為,他還有點摸不到頭腦的茫茫然。阿旺一點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遇到了貴人。他的小學同學,在五分鐘之內,給他的兒子改了命!同時,也給他改了運!他們這對父子,在可見的未來,在瑞芳這個地方,會好過很多。

        劉宅好搭十點鐘的火車回台北。進站剪票的時候,剪票員看著他,說了一聲「請」。劉宅好十分奇怪,他不記得剪票員會說「請」。他上了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想了想今天晚上的事,又想了想他的算命仙身份。劉宅好忽然對他的職業,有說不出的好感。他好像在修行上過了一關,覺得生命很有意義。

        火車緩緩開動。劉宅好有點累,閉起眼睛休息。朦朧之間,他繼續想:什麼是神明,什麼是命運;什麼是江湖,什麼是朋友。似乎很多事,都有了新的定義和解釋。他想了又想,他想了很多。只是,他一點都沒有想到,今天晚上,他也遇到了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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