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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學觀點談馬英九之相貌
2010/09/18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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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學觀點談馬英九之相貌

王大智

原載於台北《湖南文獻》138 / 2007

 

楔子

 

馬英九先生,已然成為現代政治史上的特殊人物。一來,因為其行事作風-他有名的不沾鍋個性;二來,因為其相貌-他長得非常英俊。 

現代政治史上,頗有一些所謂的漂亮人物。但是,他們或者重視儀容,或者風度翩翩;若與 馬英九 先生比較起來, 馬 先生是真的臉孔英俊而漂亮!並且那種漂亮,即便放在電影明星之列,恐怕較之出色的男影星,也少之又少。  

先生的英俊,和他的仕途有關係。他自美國哈佛大學學成歸國,(1981)同年即出任總統府第一局副局長,隨後擔任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副秘書長,(1984-88) 奠定了他在政、黨方面的崇高地位。馬英九出線,自然與蔣經國對他的賞識與提拔密不可分。很多人都認為,蔣經國喜歡用漂亮高大的人在其左右。馬英九除了學識過人之外,他的漂亮外型,在他起步時必定也加分不少。因此,我們說馬英九,便不得不說他的出眾相貌;因為他的相貌,絕對是他政治資本的一部分。

一個政治人物的相貌俊美,在受人栽培提攜過程中,容易獲致好感而得到益處。但是當一個政治人物成熟的時候,也就是他不再有依靠,不再有保護,而必須單獨(至少是心態上)與所有現實與潛在敵手周旋鬥爭的時候,俊美外型就不一定有利;而有可以深入探討的地方了。 

相貌俊美的生物意義與社會意義 

十九世紀末的達爾文,以生物學觀點告訴西方人,人只是一種動物;只是一種高級的靈長類。這種說法,在以基督教為主軸價值的西方社會,造成軒然大波。餘波蕩漾,直到今日。然而,對於人是一種動物這件事情,中國人倒是明白得很早。並且在先秦時代,就有很好的議論。孟子即說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孟子 / 離婁下》)他認為人和動物的差別不大。人雖然有人的「幾希」(很少的)特色,但是人絕對與動物有很多的共通性。並且,這些共通性也絕對支配著人的主要活動。人與動物的最大共通性是什麼呢?告子說「食色,性也」。(孟子 / 告子上》)確實是如此,求偶與覓食,便是所有生物具備的共通性  

求偶與覓食,是生物的活動重心,也是人類的活動重心;至少,在剝開層層文化包裝後,求偶與覓食,仍然可以視為人類活動的基本動機。在這裡,便可以切入本段主題:一個人相貌俊美,在生物與社會意義上暗示了什麼?而這種暗示,特別是對於政治人物,又會產生什麼利弊得失。  

一般來講,一個人相貌俊美,在生物與社會意義上,暗示了他是一個求偶型的生物;因為他的外型有利於求偶。相反的,若是一個人相貌強悍兇蠻,在生物與社會意義上來講,則暗示了他是一個覓食型的生物;因為他的外型有利於覓食。也因此,在具有侵略性的事業中-例如軍、政、商界,大部分人刻意擺脫俊美外型,而努力的扮演好覓食腳色;至少,他們要「看起來」很覓食型。極端的例子,便是軍界的短髮、制服與肅殺神情。政、商二界的覓食性格雖然沒有這樣明顯,但是西裝、領帶、官威與海派作風,也都讓他們「看起來」很覓食型。這種隱藏求偶而強化覓食的形象扮演(play)是必須的,因為它符合侵略性事業的競爭原則-大家怕覓食型的人,不怕求偶型的人。當然,若是不具侵略性格的事業,例如文化、藝術事業等等,那種形象扮演可能就相反。 

事實上,這種因為形象而造成的類型分別,是可笑而刻板的事情。因為在人類複雜的文化意涵下,形式並不等於內容,外在相貌並不等於內在個性。但是,對於外在相貌的刻板認知,卻又是人類普遍的一種制約反應;是我們祖先在大自然中奮鬥求生的時候,就已經具備了的本能。因為,一個人若無法長時間去了解他人,本來就只有根據潛意識中的刻板印象,去判斷面對自己的是什麼人物。這種反應,或許基本到可以與生物的趨吉避凶反應產生關聯。因此,當我們觀賞戲劇的時候,可以從演員的外貌來判斷其腳色身分。當我們通過國外海關的時候,時常被假定為壞人,而受到冰冷的待遇;因為海關普遍受過一種區別好人壞人的「類型訓練」(profile training)。[1]即便睿智如孔子,對於他的學生澹臺滅明,也因為以外貌來判斷,而看走了眼。留下「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教訓。[2](《史記 / 仲尼弟子列傳》)   

俊美的求偶型,與粗獷的覓食型具有完全相反的暗示性,並且二者都會造成他人強烈的第一印象。這種刻板印象延伸出來的可怕推論之一,便是求偶型的人不善於覓食。這種推論,對於政治人物而言,是極大的致命傷。它暗示求偶型的人在政治上不善於衝鋒陷陣,開疆闢土;甚至不善於解決問題,處理危機。這種可怕的推論與再推論,(無論其正確與否)會在政治的鬥爭場合中產生嚴重的放大作用,不但影響敵方評估,並且影響友方評估;更會在選戰中,使得選民不敢選擇與託付。[3]而覓食型人物在政治的鬥爭場合中,便給人相反的印象。他們暗示了攻擊與掠奪的個性,打擊與毀滅的本領。這種印象符合政黨輪替與選舉戰爭的要求;它使得敵人懼怕,友人信賴;同時它也符合選戰中分為兩邊的選民期待。在準備廝殺的戰場上,誰不需要英雄人物呢?[4]   

關於「破」的另類思考 

所以, 馬英九 先生因為相貌俊美佔了便宜,也吃了虧。在受人提攜的政治成長過程中,他的相貌給他加了分;但是在他要獨當一面參與政治鬥爭的時候,他的相貌給他減了分。他不但在操守與道德上,與週遭的人(無論敵人或友人)都有很大的差距。在相貌與印象分類上,他也與人們習慣的政治人物完全不同。這種過於完美的相貌與印象,在短時間內,或許容易獲得他人出於好奇的欣賞。但是長此以往,恐怕求偶型與覓食型的那種刻板聯想,就要浮現在大家心中。這對於 馬 先生而言,終究不是一項有利因素。 

相貌是不能改變的,但是形象可以經營。馬英九先生對於其過於俊美的應對之法,是在整體形象的再塑造上,想辦法有所「破」;以折衝其俊美相貌帶給他人的錯誤聯想。這個「破」的觀念,雖然乍聽之下不合常情,卻是中國數千年來的老道理。它可以上溯《易經》,值得仔細推敲。

《易經》上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易經 / 繫辭上傳 / 五章》)這是中國最早的二元思想;以陰陽兩個代表性符號,說明萬事萬物相對、卻又相反相成的奇妙關係。換句話講,《易經》認為一不好,二好。一極端,極端則不得長久;二則相互牽制變化,變化則得長久。一個人的相貌,與其衍生出來的社會形象,也合於上述這種道理。好形象是極端的,壞形象也是極端的;在這兩種極端之間,如何取捨趨避,離一得二;是政治上的一門大學問。在好形象與壞形象的相反相成中,「破」的問題就出現了。 

陰與陽相對,「破」與「立」也相對。「立」便是建立,「破」便是破壞;任何人都喜歡「立」而不喜歡「破」。然而,依據《易經》的陰陽道理:「立」或「破」都是一,皆不得長久。「立」與「破」則是二,能夠相互牽制變化,故得以長久。「破」與「立」之共存或循環,是構成變化與長久的重要條件。所以,「破」雖不討喜,卻並不可怕。

《易經》又說「陰陽不測之謂神」,(《易經 / 繫辭上傳 / 五章》)這個說法就更精闢了。這句話表示,陰陽雖然相反,卻不見得是必然的客觀共存或循環。在陰陽的變化中,是陰是陽不一定;其間可以加入人為的操縱。也即是說,人可以主動求變化;可以主動加入相反因素,以促成陰陽相反相成的完滿結果。回到「立」與「破」的問題上,「立」與「破」也不是客觀的必然共存或循環。為了達到有「立」有「破」的完滿結果,人可以主動的求「破」!「破」非但不可怕,還具建設性效果。在這種理解之下,所謂「破壞形象」就不見得是不好的事,而是高度的謀略運用了。馬英九先生,可以試著從其言談舉止、穿著打扮等小處入手,處處留意改變形象;以求「破」其過於單純、一元的相貌意義。進而在二元的形象與格局中,獲致最大完滿。 

        一段極端的「破格」歷史

有人批評中國歷史為「帝王家譜」,因為它多為官修,主要只談政治事件。歷史上,因為相貌俊美,而被史家記上一筆的,大概以秦漢之際的張良最為有名。有關張良的記載,可以幫助我們放下理論,而從真實事件之中,了解「破」字的智慧與精妙。

張良,戰國韓國人,幫助劉邦建立漢朝的大功臣。他在漢高祖身邊,居於軍師地位,是一位成功的政治家。西漢武帝時的司馬遷,認為張良這樣的大人物,必定相貌「魁梧奇偉」。但是在看到張良的圖像後,他非常吃驚;因為良竟然長得「狀貌如婦人好女」,漂亮的不得了(關於張良引文,皆出《史記 / 留侯世家》,不另註) 

張良原本是貴族,長得太漂亮身體又很不好;(「留侯性多病」)非但是典型的求偶型,其形象簡直就如《石頭記》中的賈寶玉一般。這位漂亮俊美的政治家,置身於粗獷的楚漢群英之間,顯得極為特殊而突兀。但是,張良知道這種特殊與突兀的不利。因此,有效的設計事件,調整形象,平衡其相貌「弱勢」。更明白的說,張良清楚自己的理想;也清楚自己原本的「格」(形象),與政治世界要求的「格」(形象),非常「格格不入」。因此,俊美的張良,大膽的重建形象,走上了令人驚異的「破格」之路。 

張良的「破格」方法是什麼呢?簡單的講,就是「降格」;俊美的相貌不能改變,則降低形象之格調以為平衡。這一段有興味的歷史發人深省;可以簡約的分為幾個段落,敘述分析如後。  

張良的先人五世相韓,出身非常高貴。當韓國被秦消滅之後,張良的高貴失去意義,卻仍然富有。但是,他連弟弟死了都不埋葬,把家財散盡,尋訪刺客刺殺秦王。(「韓破,良家僮三百,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這種出錢買兇與教唆殺人的行為,是張良的「破格」(降格)之始。因為一個狀貌如婦人好女」的弱公子,以這樣的方式報仇,難免給人強烈的矛盾印象。而印象的矛盾甚至扭曲,卻正是形象再造的重要起步。  

政治事件有了起頭,就需要負責的完成,不能流於政治口號。張良對於「求刺客」的事情,貫徹始終;最後,去見了倉海君。(一說即蠻族宗長)他在倉海君那裡,找到一名大力士;趁著秦始皇東遊的時候,張良與力士聯手刺殺秦始皇,結果沒有成功。(「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游,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這種因為政治仇恨,而刺殺敵對領袖的作法,在今日而言,便是國際恐怖活動。在當時,這個事件亦必震驚國際,正式顛覆了張良狀貌如婦人好女」的「弱勢」形象;這是張良更進一步的「破格」(降格)行為。 

張良的恐怖活動,自然引發了秦始皇的雷霆之怒;並且急切地在各地尋找刺客。迫於情勢,張良只得以「」的身分,「亡匿」至下邳。(「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為張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這個做「賊」「亡匿」的過程,令張良公開地與法律決裂,而成為一名政府通緝的亡命之徒。也讓張良的「破格」(降格),出現社會層次上的突破;由政治貴胄沉淪至社會底層。

張良改了姓名,在下邳躲藏了不短的時間。其間的重要事件之一,便是他遇到了圯上老人(一說即黃石公)。這一段歷史,記錄了老人的試探與張良的順從;而以老人贈張良以《太公兵法》結束。不過少人注意的是,張良在初遇老人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敬意與順從,反而顯現出下層社會的暴力氣息。(「良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毆之。為其老,彊忍。」)換句話講,張良對老人的最初反應,是「看你年紀大,忍耐著不揍你!」這個狀貌如婦人好女」的美男子,其暴戾之氣的顯現,簡直如同黑社會一般!這是張良自政治犯罪而社會犯罪的重大轉折。這個「破格」(降格)的動作,怕是比暗殺政治領袖驚人得多!張良在形象認同與人格認同上,發生了徹底的轉變;他的內心中,有道德解體與價值重組的激烈活動。

下層社會中,暴力是建立階級的最直接方法。張良在下邳的行為與名聲,逐漸為人所知,並且形成一種地方勢力。太史公以「居下邳,為任俠」數字,客氣的形容張良這段時間的身分與作風。俠是什麼呢?韓非子說得好,「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韓非子 / 五蠹》)俠是一種人生哲學,一種生活方式,同時也是特定的社會標記。高貴俊美的張良,「破格」至如此地步!「降格」至如此地步!狀貌如婦人好女」的一般定義已不能與他的人格特質及社會地位發生聯想。張良已經由俊美的求偶型男人,成功轉化為強悍的覓食型男人。並且,他還有額外的過人條件;狀貌如婦人好女」這件事,巧妙地與張良的新形象融合為一;他是一個漂亮的黑社會老大。 

最終,張良便以這種形象與作風,結識了政治人物項伯;(「項伯常殺人,從良匿。」)便以這種形象與作風,結識了政治人物劉邦;(「良亦聚少年百餘人道遇沛公。」)而走上了他的政治路途。

張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經營劉邦,經營漢帝國的霸業。但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先,張良經營了他自己。他由相貌完美而至形象完滿;在心靈面與現實面上,皆由一元而二元,並且形成二元相反相成的氣魄與格局。張良的謀略與勇氣,令人嘆為觀止。 

後記

把人物粗糙的區分為求偶型與覓食型,是社會的普遍偏見。在上面的故事中,張良之所以「破格」,(降格)並不是要改變社會的普遍偏見;而是通過改變形象,以順應社會的普遍偏見;最終讓有偏見的社會接受他,而得以在政治舞台上順利發展。知道主客觀的可變與不可變,與調整主觀融入客觀,是張良的智慧,也是張良的勇氣。 馬英九 先生也一定要「破格」,(甚至降格)以順應社會的普遍偏見嗎? 那要馬 先生自己判斷。不過,在事事以量取勝的民主社會裡,凡涉及「普遍」的事件,便應該是政治人物時時留心的事件。



[1] 例如,穿皮衣的是壞人,穿格子襯衫的是好人等等。這種訓練在看一眼便要判斷(judge from the first sight)的情況下,不能說沒有用處。

[2]《史記 / 仲尼弟子列傳》與《孔子家語》說法相反。因此,子羽到底是醜陋還是俊美,孔子如何看走眼,難以定論。

[3] 在訴諸女性選民這一點上,求偶型的政治人物或為特效藥,但絕非萬靈丹。政治與愛情畢竟兩回事情。

[4] 民進黨蘇貞昌與陳菊的形象,便是典型的覓食類型。他們受到綠色選民青睬,除了政見上的原因外,形像上的原因是否大大加分,值得轉型中的國民黨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