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重演與其相關問題>的補充
王大智
2 006 / 9 / 30
我在1995年寫過一篇<歷史重演與其相關問題>,2000年時候刊登在《 宋旭軒 教授八十榮壽論文集》Pp.803-807。當時我提出四點看法,說明歷史會反覆重演的理由。它們是:(1) 對與錯之相對問題、(2) 對與錯之數量問題、(3) 對與錯之實證問題、(4) 對與錯的取捨問題。我認為歷史之所以一再重演,人類之所以一再犯錯,是因為是非對錯在不同的人來講,有不同的評價和判斷。正因為人人對於是非對錯都持有相當主觀的態度,因此所謂鑑往知來這句話中的「鑑」和「知」兩個字,對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義。所以,歷史很難根據對歷史有高層次認識的人的想法,往一個理想中的善美之路前進。
事實上,在寫那篇文章之前兩三年,我剛從美國回來。一位十八歲的大一女學生,在我課堂上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她說「歷史的價值和意義,在於我們是否讀歷史」。這句話我覺得講得好,雖然平淡無奇,甚至那個女生說這話時,也不見得有什麼深意。但是,歷史經驗之所以能夠傳承,的確在於我們願不願意打開歷史書!若是我們不肯打開歷史書,我們怎麼能和歷史的大資料庫接上線?我們如何吸收經驗教訓,鑑往知來,談論各種歷史重演與否的問題?
這種說法,對於史學家而言,真是醍醐灌頂。原來能不能讓讀者打開歷史書,才是歷史能否有用,能否鑑往知來的一個最根本條件!史家在記錄歷史、閱讀歷史、應用歷史的這個流程中,居於上游位置;文字,有興味而吸引人的文字,在這個歷史的功能流程裡,是多麼的重要而受到忽視啊。
對於這個女學生的話,我深深受教。爾後便對於文字、語言的表達方式非常留心;隨時注意到雅俗共賞,深入淺出的問題。即便別人說我的語言文字不夠學術化,我也在專業化與普及化之間,堅持我的表達方式。[1]這種堅持,也即是我在《青演堂叢稿》的序文中說過的那個意思:「事實上,就一件事的形式與內容而言。學術是各種思考的活動,是內容。而學院(派)是形式。並且,還只是思考方式中較刻板的一種而已。若是學術學院二者同義,思考的方向方法就固定了。學術就失去自主地位,失去活潑內容,而僅僅留下了空洞形式。」[2]這種意思,在我的學術研究中可以看見,在我的行事作風中也可以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