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人情世故｜恩岩 - 莫非可以如此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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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人情世故｜恩岩

2026/03/27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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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瞭解自己所處社會的人情世故嗎？作者跟我們分享了她看到和經歷過的人情債，不可謂不重。文化之重，如何化解呢？

有人說，人情世故重的地方，是北方。我們東北，可能是重中之重，不是有句話講「過了山海關，全是哥天下（哥代指一種關係）」嗎？

年輕時，不懂其中微妙。年紀漸長時，懂了一點。懂得更多一些時，是從信仰裡去看。看來看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喜歡。於是，一提到人情世故，我更多想到的是負面內容。我會想到人情債，還會想到世故圓滑......

人情世故之隨禮

我們這邊的人情世故，少不了隨禮。婚喪嫁娶時，人們帶上禮金送去祝福或安慰，本是美事，然而如今，這件美事變得越來越不美。

在我的家鄉，人們需要隨禮的場合越來越多：滿月宴、升學宴、參軍宴、喬遷宴、開業宴、父母生日宴等等。

乍一聽起來，無法理解，可仔細一想，能稍微釋懷。其中不乏有些人是為了「斂財」，但更多人是家裡隨了多年禮金，卻遲遲收不回來，只能找個機會「索禮」了。

於是，便有了不管孩子大學考多少分，都要「慶祝」一下的升學宴。人們也越來越知趣，去吃席時，再不打聽孩子的分數和考了哪裡。「慶祝」的目的是什麼，大家都心照不宣。也有在外地買房，回鄉辦喬遷宴的。

人們都苦於這些無意義的往來，但又無可奈何。有的是被邀請赴宴，即使百般不樂意，也不能不去；有的是碰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里、鄉親或同事設宴，便不好意思不去；有的是欠著人家的「債」，當然要還回去。

人們都會算帳：在禮金往來的過程中，誰穩賺不賠呢？飯店和商家。

既然少有人喜歡，人們為什麼還對隨禮趨之若鶩呢？因為如果家裡有大事小情，去捧場的人寥寥無幾，那家便覺得很沒面子。為了自家有事時不失面子，便要在別人家有事時，去捧場。

互相捧場的過程中，常有不愉快發生。比如，F由於一起小交通事故住院，事後發現親戚Y沒有去看望，便怒氣滿胸，到處指摘Y的不是。F覺得Y欠著自己的「債」。也有人家開辦宴席時，發現欠著禮金的鄰居沒來隨禮，便在事後登門索要。鄰居不還禮當然不對，可是登門問罪的事，也少有人能做得出來。如此往來，意義何在呢？

人情世故之幫忙

鄰舍親朋之間送個小禮物或者隨手幫個小忙，本來也是好事，然而，在「人情債」的巨大陰影下，這種美好的互動也會變味。

一位阿姨的衣服拉鍊壞了，要去裁縫店換個新的。來到熟人的店裡，換好拉鍊後，阿姨付錢，對方說什麼都不收，推來讓去，阿姨只能作罷。

曾經不懂人情世故時，看到類似場景，我會被人與人之間的這份愛意與熱情感動。其實，事實可能並不如此。

阿姨回到家，跟老伴兒說了這事。老伴兒責備她說：「你把錢給人家多好，要不還得踏（欠）人情，你怎麼還？」

阿姨委屈地說：「我也不想踏人情，可是撕吧了半天，人家就是不要，我有什麼辦法！」

事後，阿姨很快張羅著買點水果，把這份人情還了回去。去之前，老伴兒還不忘嘮叨：「你說你何苦呢？當初把錢給人家多好，這麻麻煩煩的，還得上人家那去一趟。」

裁縫店的人也許是好心，覺得沒多少錢的東西，又是熟人，所以不能收錢；又或者是因為國人愛面子的情結，而不好意思收錢。結果呢，給別人帶去很大壓力。

叔叔和阿姨可不可以輕鬆點領受呢？也許可以。他們可以歡喜接受對方的恩惠，並記在心裡，找到恰當時機，用適當的方式予以感謝。然而，他們為什麼這樣不輕鬆呢？或許是苦於人情債欠不得的壓力。

或許他們被「債主」傷害過。比如，他們曾無意間欠了人情而疏於歸還，結果被「債主」翻小腸，到處數落他們的不是。於是，他們再也不敢「欠債」。也或許，即使沒被傷害過，他們也深諳人性的幽暗。他們懂得，人情債，一定不能欠，甚至都拖延不得，以免被人家在背後戳脊樑骨；更何況，若是遇到無理的「債主」，一旦你有什麼地方惹他不高興，即使你還得再多，他可能也要一輩子都認為你欠他的。

剛信主時，Z姊妹給予我很多幫助。為了表達感謝，在對方有需要時，我也盡上所能。那時，我沒有還「債」的概念。一是由於我對人情債知道得不多，二是因為聽到基督徒中間總是講愛：彼此相愛、捨己的愛、不圖回報的愛......我也就真以為我們之間的互動和世界裡的不一樣。

幾年後，當我在教會發生的一些事上，沒有跟Z站一隊時（我認為Z錯了），Z便感到很傷心。理由是她覺得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我卻在關鍵時刻不跟她站在一起，這是一種忘恩負義。

事後，我不得不去想，Z的付出，是出於基督的愛，還是出於一種情感投資？我也想到，當年，在我不知道要還人情債時，祂已經通過各種方式，讓我在時間、物質、金錢等方面，把該還的都還給了她。Z之所以傷心，是因為在這些看得見的層面之外，我沒有滿足她的情感需求，這使她覺得我虧欠於她。

這也許就是人情債最可怕的地方。一旦與對方有了這種糾纏不清的「情」，你想要堅持原則就很難了。因為無論你有沒有還清債，只要你不與對方一氣，對方就有可能認為你對不起他。

人情債，重在「情」；情感之債，難算清，難還清。而且，它超越規則、契約，甚至法律——人情大於天。如此，誰還敢欠呢？

裝滿日光之上的愛

很多人之間看似親親熱熱的你來我往，我覺得，大多數都是在做一種等價交換。你給我多少，我還你多少；辦多大事，送多大禮；有價值就來往，沒價值就遠離......

不能說這種往來中沒有愛，只是覺得這裡面的愛缺少了溫度，與聖經中說的愛很不同。這裡面的愛是，我愛你，因為你先愛了我；或者是我愛你了，你也要記得愛我。就像有人說：「有來才有往，有送就有回；你不跟人家來往，誰跟你來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