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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
2018/07/04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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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出題目這句詩的是一位希伯來詩人,他寫:「我的心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裡面煩躁?」和中國李後主寫出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李白寫的:「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皆異曲同工,寫的都是文人裡面一顆擺不平的傷感心。
   
      作家王鼎鈞人稱鼎公,曾在一篇談寫作的文章裡提過:「要寫抒情文,得先會嘆氣,要寫論說文,得先會抬槓。」誠然,很多文人下筆是從嘆氣和抬槓開始,皆屬有感而發。許多文人也比較多愁善感,對境遇週遭易燃點低,因而感觸良多。
 
    「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孟浩然)
     
      無論是境由心生,還是借物抒情,文人面對環境季節、人事際遇、世道悲涼,還是傷友悼亡,都會引發聲聲感嘆,繼而下筆為文。而且文人也比較透明,毫不隱藏內心的各種糾結:斷腸、無奈、摧心肝、獨憔悴、淚沾襟、愁不寐、幽怨多、萬古愁….在歲月河床中,隨意用指尖點數,礫石磊磊都是一首又一首的「長恨歌」。
     
     不知是因文人能識透世道人心,寫得出類似「貧賤夫妻百事哀」、「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人世真相?還是因為文人特別擁有文字語言,因而留下諸多關於「愁」的紀錄,讓此恨綿綿無絕期?還是,文人就是比較多情也多愁,感時撫事總是易增惋傷?
   
    有時感覺文人或藝術家的心,就有如一頭難以馴服的獸,時不時會跳出放肆衝撞。這可能也是為和米開朗基羅22歲時,會寫信給父親解釋,不要奇怪為何有時他會寫出得罪人的信,因為他常常遭受心靈和脾氣的極大困擾。
   
     李國文在《中國文人的非正常死亡》一書中曾如此描述:「詩人像一玻璃杯,總是處於矛盾的大膨脹和大收縮的狀態下,很容易破裂」。他提到詩人感情特點有三:1. 沸點低,容易衝動;  2. 脆度低,容易沮喪;  3. 耐力低,容易洩氣。
     
      這裡說的「衝動」、「沮喪」、和「洩氣」,面對世界時可想而知相當地脆弱,很容易破裂。只要是人,其實並不會喜歡擁有這樣的特質。但是創作者的敏感好似全身都是天線,不斷地接收四周散發過來的信息,可以說是「信息量超載」,自然容易斷裂。
 
      也有人把文人性情稱為「真性情」或者「情緒化」,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這在什麼都須規範下的社會裏,脫韁而出的情緒變化便常遭罪,被人側視或不以為然。相信在人際關係網裏,文人的挫敗感也大。
     
      幾百年來,許多學者專家都對所謂的藝術家氣質感到困惑。多愁善感的氣質且有一個專業名詞,melancholy temperament ,有翻「憂鬱氣質」,也有的翻譯成「黑膽汁」。這名字來自一位古希臘的醫生和哲學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他把氣質分為四種,說人的四種氣質和體內四種內分泌液體有關:血(blood)、黃膽汁(choler)、黑膽汁(melancholy)、黏液(phlegm)。也把不同氣質起名:多血質、黃膽質、黑膽質、黏液質。每個人可以有不同氣質的結合,但總有一種氣質特別主導彰顯。
   
      其中和藝術家氣質最為接近的就是黑膽汁,擁有豐富的感情和敏感個性。生為天才的比率也比其他氣質為高,在藝術方面會有卓越成就。擁有黑膽質氣質的人,雖然易受情緒影響,但也會透過情緒而深思熟慮,擅長創造性思想。
   
      因此,亞裡士多德說:「所有在哲學、政治、詩和藝術中出眾的人都明顯地是黑膽汁。[1]」
   
      這是文學作者或藝術家和多愁善感產生關聯的原因。當然無法一網打進,我們永遠可以找出一些例外,但多少是個參考。
   
     中古世紀時,憂鬱氣質曾被當代視為是身體上的問題,教會還把這當作懶惰般的罪[2],然而在文藝復興時,憂鬱氣質卻一翻身成為神聖的禮物,和當時流行的占星術有關,憂鬱氣質和土星連結被認為會有稀有成就,使得憂鬱氣質橫掃16世紀整個歐洲。且認為愈是怪僻、愈是天才。
 
      但在基督教信仰裡,多愁善感和愛辯論卻有點難以找到定位。在教導「平安喜樂和順服」的教會裏,若出現一個常嘆氣又愛辯論的基督徒,便會時不時出現衝撞四濺的火花。一個多愁善感的基督徒,也很難想像如何像保羅所說的上場比武或奔跑天路?在場上為神奔跑當跑的路時,是否會因一隻蝴蝶的飛過,而岔出了方向?
     
      有些人的神學觀裏且不允許負面情感存在:憤怒、失望和悲傷。認為基督徒要喜樂,過讚美神、感謝主的得勝生活,中間似乎沒有太多餘地允許感傷。唉聲嘆氣有時會被認為那是沒有見證。
   
       我卻覺得那是可怕的信仰扭曲。基督教信仰從未否定過情緒,也很難想像沒有情緒的基督徒會活出什麼樣的見證?舊約中以利亞曾經沮喪到想死(王上19:4),耶利米咒詛自己的生日。(耶20:14-15) 聖經還有一整本書就叫作《耶利米哀歌》。大衛也該算是個情感豐富的人,卻從未壓抑過自己的感情,無論是喜是悲。
     
       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為甚麼遠離不救我?不聽我唉哼的言語?
       我的神啊,我白日呼求,你不應允,夜間呼求,並不住聲。(詩22:1-2)
 
        我相信多愁善感是神對某些人的特殊創造,美麗的心,不安的靈,這中間有著讓人猜不透的奧秘。當我們看到詩篇和先知書中充滿了情感困擾和情緒動盪的文字,不禁會想,如此動盪的情緒和所要承擔的預言使命,份量似乎不成比例?
   
      讓如此善感的人窺見神啟示以色列人的黑暗未來,不是充滿了張力嗎?神為何不選擇有著健壯肩膀、陽光如阿波羅型的人來作先知,堅強理性之下情緒可以不波不瀾?
     
       但是,神允許靈魂中存有這樣的陰影部分,也算屬於神奧秘的一部份。
     
       在現實中,敏感是文人的寶貴禮物,因為這是我們創作的來源。我們的創意、熱情和尋求神,都來自於我們內心中的善感和觸動。生命中最精華的部份,就是來自我們人性對神的的渴望,因著不滿而時時感到不安。這是神的創造,為要讓我們超越眼前,不斷地尋求祂。
   
      只是,創作者或藝術家會常誤導自己的敏感脆弱,不但未被神使用,反而只拿來服事自我,時時沉溺在自己的負面情緒中。敏感自我受傷,卻無法感受到他人的需要。這種一昧地把敏感拿來餵養易受傷害的自我,便成為自憐。但若能拿來體會人生,捕捉洞察,「先天下之憂而憂」,便成為先知大愛。我們要學會把自己的感覺讓神來兜起,靠神來整理。
 
     許多文人藝術家那顆無從著落的心,都應放在神面前來對付、檢驗。但要讓文人藝術家從自戀、生活在自我感覺裡面,轉而關心他人、以他人為重,可並不容易。因為這是一個生活重心的重大轉移。
       
     人也很難從多愁善感,靠神一變轉為神經大條,無痛無感的人。而且敏感細膩,也是成為藝術家不可或缺的一種要質。耶利米先知的多愁善感,其實並不是個負面的缺點,反而是一個必要。
     
     所以對自己內在的豐富情感和那顆不安的心要如何處理?
     
     讓聖靈掌管我們的情緒
   
      對豐富情感,我們要學習能自由釋放地表達,但卻不被感受所奴隸。時時靠近神來擁有健康的豐富情感,並揮走不穩定、不健康的陰暗情緒,免得成為撒旦攻擊的破口。
   
      換句話說,我們可以有表現感情的自由,但卻要不被情緒的黑暗給淹沒。這牽涉到要讓聖靈來掌管我們的情緒,而非我們的生命被情緒來掌管。「淹沒」其實是創作者很熟悉的滋味,大部分時候我們沒有抗拒情緒到流血的地步,只是任其發展到不可收拾。
               
       人不制伏自己的心,好像毀壞的城邑沒有牆垣。(箴言25:28)
 
        一個沒有制伏己心,掌管自己情緒的人,基本上面對負面情緒毫無自衛能力。生命全活成斷牆殘垣,一片廢墟。且不論創作,往往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走得長。
           
      不輕易發怒的,勝過勇士;治服己心的,強如取城。(箴16:32)
              
       一個擁有藝術家氣質的人,往往是從「心」出發來創作,卻可能從未想過要治服己心。任內裡荊棘密佈,吞噬自己的心。因此我們看到更多的是一生藝術沒有創造多少或多好,卻活出強大藝術家毛病或心病的人。
           
        此處經文提到治服己心的人,強過奪取整座城池(翻譯強如有點不正確,是強過)。也可說克服己心難過攻城掠地。這對一般人已夠困難的了,愈有藝術家氣質的愈艱難。囿於全身都是感覺細胞,因此淪陷在自己情緒中的白骨很多、很多。
 
        我們需要靠神的恩典來建造一個內心的堡壘,讓我們的善感用來體查「自我」是否濫情,跨越了邊界?是否總是為自己爭取過多的注意力、自憐、自卑或感覺委屈……?
 
        治服己心,更包括讓我們的心思意念全住在神裡面,再從神的角度出發來面對這個世界,學習注意、關心他人的需要。大部份創作者也都不太會有攻城掠地的野心,我們最需要克服拿下的,就是自己心中的那座城。
 
      從梵谷開始,走向耶穌
   
      耶穌在梵谷眼中也是一位藝術家,梵谷說:
   
    「基督是比藝術家還要藝術家,他在活潑的靈和活生生的肉身身上工作,他創作的是人,而非雕像。」
   
     耶穌的言語就如梵谷的畫,常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撒種者,天空中的飛鳥,野地中的百合花,窮人的臉。像那首「梵谷之歌」(Vincent)中那幾句歌詞:
 
    「用你那洞悉我靈魂幽暗處的雙眼」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在藝術家深情的手觸下得到撫慰」Are soothed beneath the artists loving hand
 
      耶穌也有洞悉靈魂幽暗深處的雙眼,和撫慰人如藝術家憐愛的手。耶穌更想讓那些衣衫襤褸的人們得到解脫。
   
      所以耶穌和梵谷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耶穌和梵谷最大不同的是,梵谷是死於自己敏感不堪負荷的痛苦,主耶穌則死於他人所帶來負荷的痛苦。在梵谷的最後日子裡是充滿了絕望,主耶穌在被賣的最後日子裡,卻舉行了最後晚餐,鼓勵門徒不要憂愁,因為他去是為他們準備地方。主耶穌還為門徒洗了腳。
     
     即使在那樣痛苦的十字架上,主耶穌仍鼓勵身邊的強盜,賦與他天堂的盼望。在主耶穌感覺天父離棄他時,他仍然將自己的靈魂交在父的手裡。
   
      所以在耶穌和梵谷之間有許多相同,也有許多不同。他們都活在創造中,也都活在痛苦和孤獨中。但是活的方式和死的方式卻截然不同。
 
      在「梵谷之歌」的歌詞中還有一句: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而今我才明瞭,你曾想對我說的是什麼)
  
       這兩位創作者對我們說的話,我們都需要聆聽:
       
       一位是用他的生命訴說,所說的救贖了我們的生命。另外一位說出來的,卻是我們需要幫助他去達到他的命定。
   
       有的藝術創作是代表神,傳達無限的救贖和安慰。有的藝術創作則代表人,表達人性渴望和掙扎。
   
       在此,我對自己和所有基督徒創作者的筆期許,願我們都能從梵谷開始,再走向耶穌。從表達人性的渴望和掙扎開始,到指向耶穌,傳達救贖和安慰。
   
       大部份我們的創作,基本上是貼著自己的處境走,生老病死,患難困頓。透過生活中千百種鏡片來窺探所有人生的碎片,若你夠靠近,神也在各樣碎片中反映祂的存在和同在。
 
     也可說所有的創作,都源自於我們對生命的詮釋和翻譯。在創作中我們整理生命,發現奧秘,赫然,也在我們所有的問號中,自我與神相遇!
     
      但願那讓我們脆弱的善感一面,不是我們向這世界索求溫暖和注目才能發光的水晶,反而有如石中深藏的煤礦,烏黑沉寂。求神開採並點燃,讓我們生命中所有深層的黑岩,都可以靠祂點燃,並發出溫暖的亮光。
       
作者為負責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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