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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無風(上)
2015/01/28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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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無風(上)

2014年12月31日,我放下沒寫完的報告,坐捷運到台北101聽陳昇的跨年演唱會,趕在十二點前跑出來看煙火。站在人群裡,不能免俗地舉著手機仰著頭倒數,看101整棟變得一片漆黑,隨即璀璨的煙火從每一層升空綻放開來,映著地面上無數鏡頭和眼睛。從來沒在台北見過這麼多人,有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回到了北京,站在小年夜的街頭,一家人放了好看的煙花,整條街的人都歡呼雀躍。

88秒後,跨年煙火結束。人潮退散,在一片新年快樂的歡呼聲中,有人喊了聲,謝謝!一群人都笑了,陸陸續續向著放完煙火恢復燈光的101大樓喊,謝謝!我裹緊圍巾手放進衣兜,笑意停在臉上,心裡一陣隱隱的悲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這片土地的異鄉人;而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晚上,隔空向一座城市背後的人道謝,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這裡有群幸福的人

來台灣念大學之前,對這個地方有許許多多美麗的幻想,這種幻想在讀過韓寒〈太平洋的風〉之後達到頂峰,然後在台北生活了幾個月後逐一破滅,只留下少數屬實:這是一群單純的人,一心一意生活在他們自己的土地上。這群人被保護,被關照,被祝福,也被愛。

這群人不需要生活得太用力,不需要太在乎吃虧和占便宜,不需要想得太多、太深入,以至於不小心挖到鮮血淋漓的現實。這群人真誠,快樂,簡單,有時候太無聊要找點事情做,一個人可以罵很多次,一件事可以笑很久。

我自己是不想一直生活在這裡的,思考的深度和經驗的廣度很多時候都來自複雜陰暗的外在衝擊,要看見跌宕起伏的環境和人群,不是一個幸福度這麼高的社會所能滿足的;但有時候我在周末時間的校園裡走著,附近的居民拖家帶口來學校裡野餐、散步,及腰高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走過來,用軟軟的聲線問:「姊姊,小木屋鬆餅在哪裡?」那時候我會真心誠意地希望所有小孩子都可以在這個地方生活,只有在這裡,才能一直保有這樣的笑容。

跨越海峽了解中國

不是沒做過比較,從「他們眼中」的大陸跨越海峽來到「我們眼中」的台灣,比較之心幾乎無時無刻不存在。可是比較有什麼意義呢?

我一直篤信,要走出中國才能真正了解中國。然後我跨越一片海峽,想了解我生活的那片土地。最後我發現,沒有哪一次了解是如書中所寫那麼簡單輕易的。不是看見罄竹難書的罪惡就叫了解,不是聽見理性客觀的聲音就叫了解,自家人寫的文章歌功頌德,別家人寫的文章難道就沒有刻意抹黑?

我開始明白,想了解一個地方,只能在這個地方深深地紮根和吸取養分,要與在這個地方成長起來的普通人深交,要帶著無可懷疑的歸屬感吃這裡的食物,走這裡的路,呼吸這裡的空氣,然後才能對這一小片土地形成一個模糊的、無可言說的、初步的概念。

那概念是真實的嗎?當然不是。吃下第一口菜的時候,這個地方的陽光雨露開始進入你的身體,它對你而言不再是一個客觀的空間,而是你身體的一部分;認識第一個人的時候,這個地方的歷史、文化甚至地理條件潛移默化的影響和趨向通過一個人的性格和語言感染到你。

當台灣是家鄉未來

你作為一個凡人,在溝通中給出一些,也接受一些;而如果你住在一個固定地點,靠雙腿和雙眼記住了一個小區域的路線,記得轉角有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記得門前人行道總會在你快到街對面的時候變成紅燈,你的記憶難道不是刻錄了這個地方,短時間內難以變更或刪除嗎?

我們沒有一雙永恆客觀的眼睛,從睜開的第一刻起就開始蒙塵,當然也沒有永恆客觀的耳朵和嘴巴,人之常情,實在不必苛求和難堪。

更何況,在深深紮根的時間裡,所有感情和經歷都會成為評判的因素,什麼是客觀?客觀是沒有血肉的機器統計的數字,數字的來源最好也不是人。而什麼是真理呢?真理是那群求不得的人類被強迫症所驅使,用力想像出來的理型吧。

考進台大是件頗費力氣的事情,在台大念哲學也沒那麼輕鬆,於是很多人就在問,為什麼喜歡台灣?哦,因為我是文青,因為我是歷史迷,因為我叛逆又對制度不滿,或者只因為我想離開家遠一點?好像都不完全,那個真正的回答往往是最吝於開口的──是因為長久以來,我像旅遊回來興奮不已的韓寒一樣,一直把它當做我親愛的家鄉未來的模樣。

渴望在此自由活著

渴望在此自由活著

高三時,和朋友吵架,我歷數大陸高校種種讓人不齒的現象,我問他,這麼多事實擺在眼前,我憑什麼要在這個地方繼續生活下去?他想都不想就質問回來:這麼多事實擺在眼前,你憑什麼不去改變,而要逃走?我反擊:如果沒看過別的地方,有什麼資本做出改變?

且不論這讓人窒息的理想主義,我是從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起,才意識到自己潛意識裡的那個念頭。我是在渴望,渴望我在心底和文章裡所愛的台灣這片土地,能讓我自由自在地活著,能讓我在提起它的時候,不僅自己光明正大,也感染到一兩個他人。(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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