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永婕那句「看大家多討厭你」,乍聽俐落,實則空洞。問題不在於能不能批評蔣中正,而在於:當一段攸關國家存亡的歷史,被扁平化成一句情緒標語時,蒼白的究竟是誰?
把時間軸拉開,就清楚蔣中正與中華民國的深厚聯結。民國初年,軍閥割據、國家分裂,北伐的核心目的,是結束割裂、重建基本秩序。沒有這一步,所謂國家只停留在紙面。隨後而來的是長達14年的對日抗戰,那不是立場選擇,而是生死存亡;沒有那場承擔與犧牲,中華民國不會成為戰勝國之一,台灣的戰後走向也不會落在今日的軌道。
抗戰未歇,內戰接續。所謂「剿匪」,今日可以用不同價值觀看待,但在當時,它是一場關於政體與路線的抉擇。1949年後,政權來到台灣。戰後貧困、資源匱乏、外患壓迫之下,土地改革、幣制穩定、基礎教育、行政體系與產業引導陸續展開。你可以批判其威權面向,但無法否認其對秩序與發展的實質效果。台灣後來的經濟起飛、社會穩定,乃至民主化的條件,並非憑空長出,而是建立在那段歷史基礎之上。
因此,當有人只留下「繼續罰坐吧」的嘲諷,卻對北伐、抗戰、戰後建設幾乎無所著墨,那就不是歷史反思,而是將歷史扁平化、掏空其脈絡。所謂「我要補課」,若不是謙卑地承認長期無知,便只是姿態;把政治正確當成時尚,把情緒當成結論。
更廉價的,是把「我討厭」膨脹成「大家都討厭」。歷史不是由同溫層表決生成的。這種話語把複雜年代簡化為仇恨標籤,本身就是對公共理性的輕慢。諷刺的是,這套把個人感受冒充為集體共識的語言,正是最熟練的威權話術。
或許更貼近現實的理解,是這類發言其實在做一件事:對當前政治位置的宣示效忠。當歷史被拿來站隊,「補課」成為標配,討論的就不再是歷史,而是態度是否合格。
歷史可以被審視、被批判,但不該被如此輕率地消費。能夠在安全位置上嘲諷過去的人,正是那段歷史留下的結果之一。真正需要補課的,不是對某個人物的情緒,而是對台灣整段歷史重量的基本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