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識田維‧中央電視台「子午書簡」精彩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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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20日
夏天·一
午後,坐在窗邊的我偶然發現外面的世界已是蟬聲四起。那一種沙啞的焦躁的聲音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耳朵。如果說四季都有它獨特的聲音的話,那麼春的聲音是花叢間蜜蜂忙碌的嗡嗡,秋是涼風習習吹落樹葉,那樹葉悄然落地的輕聲,冬是大雪之後靴子踏在雪地上的咯吱。而夏的聲音,便正是這窗外無窮無盡熱鬧著的蟬鳴吧?也許正因如此,夏天是火熱而又有一些浮躁的。
夏天,永遠有揮發不盡的能量與熱情,於是,我愛夏,愛附屬於它的一切。它令我的思緒燃燒起來,迸發出一串又一串美麗的火花。夏天在記憶裏是一個模糊的形象。春與夏之間似乎沒有一條清楚的疆界,常常是還以為活在春天裏卻恍然知道已經是入夏了。於是,記憶裏總是剔除了初夏的片段,留下的只是仲夏的種種。
兒時的夏沒有炎熱與難熬,我只記得它是清爽而溫馨的。因為關於兒時的夏,在我記憶中殘存的是它的傍晚,它的夜。傍晚,一家人會把餐桌搬到院子裏來,食物多是涼麵、麻醬面一類屬於夏天的食品。每一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頭頂上的天空一點點地由淺藍化為一種迷人的幽藍,有時還會浮著一兩朵淡淡的泛著玫瑰色的雲。吃過飯,是我和哥哥的遊戲時間,我們坐在柿子樹下的籐椅上,開心地攪動著玻璃杯裏的啤酒,為的是讓啤酒的泡沫越攪越多,甚至溢出杯來。我記得,在傍晚微微的光線裏,玻璃杯中的啤酒顯現出一種美妙的透明色,格外迷人。啤酒的泡沫慢慢聚多,不斷地升高,最後溢出杯來,流在了我的小手上。哥哥叫著:“快喝!快喝一口!”我於是急忙喝了一口杯裏啤酒的泡沫,嘴上又沾上了一些。那些泡沫極可愛地掛在我的唇邊,伴著我沖哥哥的傻笑。那是我少有的幾次喝啤酒的經歷。
接著,是一個暢快輕鬆的澡。我坐在澡盆中,輕輕揉搓著頭髮,泡沫一個個生出來,滲在我的發絲裏,穿梭在我的指間,並散發出一種清新的芬芳。然後,我穿著略大的睡衣從浴室踢裏踏拉地走出來。月亮已經出來了,悠悠地掛在槐樹的枝頭,明黃黃的。我坐在籐椅上梳理起濕漉漉的頭髮,四周沒有光亮,只有傾瀉了一地的皎皎的月光。每當這時,哥哥總會跑過來,說要給我講故事,可他偏偏總講一些厲鬼幽魂的故事,每每嚇得我哭著跑回屋去。後來,我明白他是故意在嚇我,洗完澡之後便再不去院子裏坐,徑直地回屋去了。
床對著的是一扇窗,窗外是祖母植的一藤絲瓜。夏夜裏,我和母親躺在床上,她輕輕搖動著蒲扇,一陣陣清風從扇的縫隙間徐來,此時的夏天沒有了浮躁,化做了一種極詩意的平靜與安寧。床頭掛著盛有螢火蟲的玻璃瓶子,它們在暗夜裏放著詭秘又神奇的光,黃色,綠色或淡淡的藍,都一樣的美麗。那是哥哥捕來送給我的,作為嚇我的賠禮,因為由於那件事我已經生氣有3天沒理他了。躺在床上,我卻久久難以入眠,於是纏著母親求她給我講故事,可是母親顯然是不善於講故事的。每一次她都會講同樣的故事:小白貓和小黑貓釣魚。沒講幾次,這故事我已經爛熟於心了。後來上了幼稚園便常常炫耀一樣地講給小朋友們聽。但即使是這樣重複的無聊故事,我依然愛聽,母親一次次地講,我一次次地在那故事中沉沉地睡去。
最遙遠最模糊的夏天就是這個樣子,有泡沫、有星空、有月亮、有掛在床頭的螢火蟲瓶子。那樣的夏天被時光消磨成一個輪廓,卻也雕琢成了無數動人的細節,閃著詭秘又神奇的光,像那時的螢火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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