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长和西瓜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夏天,在河南的安阳有一条河,名叫淇河。我们在地质队实习,都住在当地老乡家里。白天,我们早早就去上班,顶着烈日在淇河边上挖大坑。到了下午,太阳还没下山,我们就下工回家,然后到队部吃晚饭。晚饭后的时间,是一天里难得的空闲时刻。看点专业书是不可能的,因为事前就有规定。到河里去泡泡倒是悠闲舒适的一桩美事。坐在河中的大石头上,身子下半身浸泡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上半身揉搓着换洗衣服。洗完衣服后,全身入水在河里游一会儿泳,顺便洗个澡。清清爽爽地上岸来,一天的疲劳被河水轻轻冲刷得一干二净。
太阳红红的,在远山的黑影里,正待落山。四野里,除了河水缓缓流过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安详静谧。离晚上睡觉还有一阵子,精力旺盛的我们干点什么好呢?记得领队老师曾经告诫我们,附近有一片生产队的西瓜地。要我们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要去拿老乡的西瓜吃。这天旁晚,炊事班长跟我们说,老乡告诉他,瓜地是可以进去的,只要你交一毛钱,进去后随便吃。

“真的?”
“谁还骗你!”
炊事班长不愧是个吃货,鼻子特别灵,这种消息他总能嗅得到。四下望去,河滩里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别人。村里有几家冒着炊烟,偶尔几声狗叫,没有什么其它动静。
“那还等什么?走哇。”
一行人,没有往日大声的争执和放声的大笑,沿着村边小路,往村东头绕过去。
村子渐渐离开了视野,又走了不到两三里地,前面有一大片地,很开阔。远远的地头上,有一个棚子,这里应该是西瓜地了。走上前去,棚子里出来一位老大爷。打过招呼后,知道老大爷是看瓜人。大爷很热情,把我们让进棚子里后,跟我们说,你们是地质队里来的城里的娃,地里的西瓜可以在这里随便吃。但是一、不能将西瓜带走,二、要把瓜籽留下来。我们说,钱是一定要给的。我们遵守纪律,坚持将钱交给了老大爷。和大爷聊了一会儿天,知道瓜地里主要是防止有人偷瓜,或者是牲口野物祸害瓜地。过路人口渴了吃个瓜不算啥。棚子里斜靠着一只铳枪,但是没有狗。乡下的土狗,虽然不像军犬那样品种优良,受过良好训练,但是,狗的天性是闻到生人味或者夜里有一点动静,它都会汪汪叫的。大爷说,这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偷瓜的事件。也许是山偏地远人烟稀少,也许是此地民风淳朴的原因吧。
天色暗了下来,但没有全黑。只见瓜秧子下满是圆溜溜的西瓜,也不知道生熟。大爷带我们进入一块瓜地,告诉我们,这块瓜地已经进入成熟季节,个个包熟包甜,然后就回到瓜棚去了。剩下我们在瓜地随便挑瓜。在城里,那时的西瓜几分钱一斤,一个十来斤的西瓜要好几毛钱。天呐,在地里随便吃,这是什么感觉?就像阿里巴巴“芝麻芝麻开门”后,走入一个宝库,里面有无数金银财宝随便拿一样,这里满地的西瓜任你挑任你吃。OMG,这种欲望达到无限满足的情况,在我们那个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后来,记忆中好像再也没有遇到过。
我们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准备,随机随性而动。当然也没有带刀去切西瓜。但是,这种低级的困难怎么能难住我们?于是有的人,如我,像水浒中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一样,黑暗中大喝一声,举起拳头将西瓜砸开,然后抱着那个呲牙咧嘴的西瓜就啃了下去。说是啃,一点不为过,因为我们除了手,就是嘴了。有的人用拳头打不开,就文明地将西瓜往地上一扔,指望将西瓜摔成两瓣。殊不知西瓜地是沙质地,软软的。西瓜扔到地上,弹一下,就滚到了一边。再使劲摔一下,出来一个裂缝,瓜汁顺着缝流出来,还是打不开。只好拿来借鲁提辖大拳一用。
天黑了,天狼星在天边的群星中亮亮的。大家在明亮的星光下,开始抱着西瓜啃得不可开交。西瓜是沙瓤的,又沙又甜。不愧是河滩边的沙土种出来的。沙瓤和瓜汁慢慢流满了双手,又爬到鼻子和脸上。好在是在夜里,好在大家都在自顾自地啃着西瓜。隐约可见的是星光映耀下粘着西瓜汁的白齿,和心满意足后相互会意对视的眼白。
月亮,慢慢地升起来了,圆圆的。照着我们的肚子,照着炊事班长的脸,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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