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有幾天假日，女兒幾個月前在內湖的一個度假村訂了房子，要帶我們全家去休息幾天。可惜，老伴卻突然離我們而去；本來想取消此行，可是訂金都付了，退房要扣一筆錢，不合算，於是只好照原來的計劃前行。

　　老大一向很內向，以往全家出去遠遊，都是老伴在說服他同行，這次他堅決不與我們同行，說他想單獨安靜幾天。我也不想勉強他。

　　那天本來打算早餐後就出發，結果忙到下午兩點鐘才起程，走了一個小時，停下憩息了半個鐘頭後，又往目的地直奔；六點左右才到Pagsanjan的教堂，本該往右拐，可是那邊在修橋不能通行，只能往左拐。那是一條大路，我們以為有轉彎的地方可拐進原來要走的路，沒想到那是一條超速公路，完全沒分叉，女婿打電話到Porta Verde，那邊的人要我們直走到有檢閱站處，再往右邊的路走。

　　往右邊的路走了一段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蜿蜒的路，這使我想起了年輕時代前往碧瑤的環山路。那時候，巴士往上爬的時候，坐在車廂前座的我們就都仰望著天空。蔚藍的天空，朵朵白雲飄蕩著，那時候，有同學說，看，天開了。於是另外的同學會高唱：

　　The windows of heaven are opened，

　　the blessings are flowing today，

　　there's joy，joy，joy in my heart，

　　for Jesus makes everything right……。。

　　車子一直奔馳，公路上的車廖廖可數，天漸漸黑，我們還沒到達目的地。好容易看到了檢閱站，女婿再次與度假村的人聯絡，他說繼續往前就看得到。我們往前走了一刻鐘，什麼也沒看到，只好又打電話查詢。他說我們已經「走過頭」，要往回走，他會叫人在路旁等我們。

　　走回頭路不久，就看到有人站在一條小叉路口，他身後有個很不醒目的Porta Verde的碑子，原來那個度假村是在小路的盡頭。天黑路又不熟，誰能找得到？

　　很小的一個度假村，就在一個小山上，有幾座木屋，我們住的那座木屋一邊面湖，一邊面向兩個游泳池，一個給成年人，一個給小孩。清晨六點多鐘就聽到有人在戲水。小外孫和孫子也想跳進泳池。誰知一下水就立刻發抖，趕緊又上來喝熱水。原來這裡沒有溫泉，只好等太陽高照時再下泳池。

　　年輕人都跳進泳池。我一個人坐在天台上看湖水。平靜的湖，在並不太高的山上，它雖不及天山天池的壯麗，但也算是個美景。曾幾何時，我和老伴及四位誼兄姐結伴遊絲綢之路，看天山天池，如今老伴已離開我們將近半年，而一個月前，與我們同遊的一位誼兄也與我們永別了。人生路匆匆，生命也不在我們的掌握中，正如詩歌所說的，「我不知道明天如何，我只好好過今天」。

　　面對這平靜的湖水，我心想，生命就像這湖水，看似平靜，孰不知湖的深處隱藏著什麼危機。記得三十多年前，我班上一位高材生，和班上的同學到內湖旅遊，誰知他就被溺死在游泳池中。誰能料到，去年七月中旬，健健康康步上台接受母校傑出校友獎的老伴，幾個星期後，竟撒手人寰，與我們永別？

　　坐在天台上，靜靜地觀賞眼前的美景，又有誰能看出，那隱藏在我這顯得很寧靜的外表裡面的那顆心，正在絞痛著……

二○一三年一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