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住的是邊間的眷舍，有一個L型圍繞屋子

的大院落。

        前院，除了種了媽媽喜歡的飄香桂花，還有一夜

曾齊開十朵的曇花，鮮豔橙紅的石榴花，間格圍籬

七里香；大哥隨手丟棄的拔剌蒂，長出數棵拔剌樹，

拔剌有紅心的、葫蘆形狀的，夏天果實成熟時，哥哥們

爬上樹採擷，姐姐和我在樹下張開裙子接著，倒到盆裏，

多到吃不完，留著打汁喝，一瓶白一瓶紅的擺進冰箱，

繽紛豐盛。

        另外還有橘子、桃子、番茄，沒有特別施肥照顧，

憑添院內綠意，院子另一頭，爸爸搭起葡萄棚，我們在

藤葉搖曳下玩彈珠、仔阿標、打圓牌，颱風來時，

哥哥姐姐穿著雨衣，搶救半熟葡萄，媽媽把葡萄放進

玻璃瓶，加上砂糖，自釀葡萄酒，我放學回家後，

常忍不住偷喝一口，慢慢練就一點兒酒膽。冬天的

院子，是曬香腸、燻臘肉的好所在，細心的小哥，

會仰頭努力找出臘肉裏霪雨濕氣氤孕而成的一隻隻

白蛆，惹得我哇哇大叫！

        緊鄰客廳的空地，大人做了籃球架，是哥哥們的

運動場，我偶而去撿撿小石子，後來後院養的鴨子、

火雞、鵝，來此放牧，時不時依呀呀追著我跑，有次

差點被鴨子咬到，我就很怕來這兒了！

         廚房門邊的後院，爸爸搭了木籠子養雞，一開始，

黃絨絨的小雞是養在廚房大鐵籠裏，點了燈泡蓋了布，

每天吱啾啾叫著好可愛，當漸漸長大，毛色由黃變褐，

就移到外面木籠裏。傍晚，我常幫忙切菜餵雞，那時

懂得了，要把菜切的細碎，得切好一面用刀背再翻面切，

看著雞仔爭先恐後搶食我的精心傑作，心裡高興安慰！

        當母雞發出奇怪的叫聲，大概是剛下蛋了，我在傾斜

溝槽裏，撿起那溫熱的蛋，欣喜拿給大人表功；有時，

媽媽拿著一炷香，叫我一邊抓好雞，她用香火把雞身上

的瘤瘡點掉。

        雞睡覺時，誇張的眼簾褡拉下來，有點像布袋戲

木偶戲劇化的眼睛；當看到白天也睡覺的雞時，可能

是生病了，得趕快和其它雞隻隔離，媽媽會更勤勞的

清洗雞舍，當時年幼的我，沒有看過死亡的雞，爸媽

大概都趁早處理掉了！

        過年時，或有客人來時，家中養的雞，就是最好的

桌上珍饈，我興沖沖抱著洋娃娃去看爸爸殺雞，少有

加菜的年代，想的是晚上可大吃一頓，那顧的上人道

或慈悲與否。

         前院，綠蔭葱葱，久站一會兒，就會招來蚊子，

叮了一腳的包；後院，家禽鳴叫，不留神就會聽見

雞屎下拉的聲音；院子紅牆上，為防小偷插上碎玻璃，

沒防到小偷，倒傷了上樹採拔剌的二哥，五公分長的

口子直冒鮮血，村裡診所不敢收，轉送大醫院，手臂

內彎此後留下小蜈蚣般的疤。那天驚聲的呼叫猶在耳邊，

二哥如今卻早已作古多時，兒時的一切不復返，只在

我心版上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