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在了，不想再過年了。』看了二姑傳來的Line，心裡一陣難過。不禁想起公公在世時，過年前領我們去南門市場採年貨的盛景。

    臘味、香腸、乾果、瓜子、加上老家的〝糍粑〞，堆疊塞滿一車；回家後，把臘肉一一晾曬屋簷下，撲鼻薰香的〝年味〞就如此歡天喜地蔓延開來！

    除夕早上，婆婆搬出大深鍋，熬煮大骨燉蘿蔔、長年菜，空氣中飄散溫潤氤氳。那時節天還冷，大菜場買來一垛垛青綠菜蔬擺放中庭小院紅磚上備用，腳下來往間，有餘裕幸福。

    電鍋裡是婆婆拿手菜：珍珠丸子，滷牛腱；裝什錦拼盤的大碟子，一年一次從深櫃請出。下午時分，餐廳進門處擺供桌、鮮花，牆上貼長條紅紙，上面用毛筆字恭敬寫祖先牌位；紅燭香火，燦燦然。

    傍晚時剩幾道快炒，小姑拿西式平鍋進廚房來清煮時蔬，姑嫂二人的輕聲談笑，偶而被陸續響起鞭炮聲打斷。本來屋前門後竄跑的兒子突然不見蹤影，原來是和先生和小叔至大門口燒紙錢。

   待最後一道餃子上桌，餐桌整齊擺上八副碗筷酒杯，虔默添上飯與少許水酒，一家人圍站餐桌旁，公公雖然腳不方便，仍撐杖站立多時。老人家彷彿遙望遠方，低沉說：『請家裡祖先、長輩、爸爸、媽媽、姑媽、哥哥、姊姊來過年，吃團圓飯。』斟酒三巡後，我們才坐下來吃年夜飯。

    『年飯年飯，要慢慢地吃。』公公每年必說這句話，就如同魚照例是不被舉箸一樣的；而蒜苔臘肉和火鍋裏被高湯浸潤飽滿的粉絲是大夥最愛。吃完飯後，看電視聊天放炮竹，要熱鬧到大半夜。

    祖先牌位日呈清香供品不斷，初三供酒酿湯圓，初五把拜完的年糕切小塊，包上餛飩皮油炸當點心吃。初十前後，全家參加同鄉會團拜聚餐，鄉音互道恭喜，小娃娃歡喜上台領紅包，當司儀展讀對岸鄉友來函時，公婆眼裡盡是對故鄉的思念。

    正月十五時，又再辦一桌豐盛酒菜，公公一樣站在桌邊，這次送別家祖說：『年過完了，請長輩們回去。』門口燒紙錢，熊熊火光中，火化了祖先牌位紅紙條。餐廳供桌撤出，一年伊始，各復就位。

    二姑雲英未嫁，無心過年可以理解；即便我這沒有血緣關係的媳婦，想到在婆家過年的種種，也是無限唏噓，有人生若夢鏡花水月之嘆！然而又何其幸運，婆家祭祖時的莊嚴肅穆，讓我得以傳承給我的孩子，今年過年，我要學公婆一樣過年，做給孩子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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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12/2017 登於青年日報

以下是在美國過年時 設的祭拜牌位 (我後來又加了娘家的姓氏 慎終追遠 懷念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