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驅車駛過幽暗的樹叢，來到愛絲的家，門階旁的一盞

孤燈照亮了車道，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行動緩慢，用著助行器

行走的白色直髮老太太，她鞠僂著身子，鼻尖彎鉤，有點像

童話的巫婆，我不禁有點害怕，她替我開門，笑著說：

『我的Baby Sister 來了！』我狐疑問：『在那兒？』她拍拍自己胸口：

『我就是妳的 Baby 啊！』

 

    一陣笑聲後，愛絲老太太隨即把門燈關掉，遞上選台器及

節目單給我，我在鋪著毯子的沙發坐下，客廳只點了兩盞檯燈，

有些陰暗，但整理得挺乾淨，九十幾歲的愛絲，獨自一人居住，

仍能超持家務？她用一口德國腔英語，自豪的說：『當然！』

 

    我是州政府核可的居家護理，今晚第一次來拜訪愛絲，她行動

自如，但我不好意思一直看電視，環顧牆上，除了老美慣常掛的

居家照，居然還有中國山水畫，『我先生畫的，他是個藝術家，

很愛東方文化。』愛絲又指給我看她先生的照片，直挺的鼻樑，

高亮的前額，靜對畫架，還蠻帥的。『他去年去世了』，另一張

照片的三個兒子，也只剩小兒子在世，現在住在別州，她淡淡的

向我介紹，彷彿參透世事，沒有悲喜。

 

    那是幅寫意水墨畫，淺淺幾筆，饒有意趣，『您們都是德國人？』

愛絲在躺椅坐下，搖頭說：『我們的家鄉在拉脫維亞，我和我先生

從高中就認識了，讀書時，我們要學五種語言。』她伸出枯乾，

布滿青筋的手說：『德語、拉丁語、俄語、英語、拉脫維亞語。』

難嗎？她笑著搖頭說：『你們中文才難呢！』

 

    老太太歷經世界大戰，由德國逃出，美國庇護來此居住，有

六十年了，她認為自己還是外國人，『跟妳一樣！』她對我點點頭，

說：『我來自拉脫維亞，會說五種語言‧‧‧』愛重覆一樣的話，

是阿茲海默症的症狀之一。

 

    問她長壽的秘訣是甚麼？她眨著翻紅眥的眼，理所當然的說：

『因為我快樂呀！』正說著，小兒子打電話來了，愛絲忙著跟

兒子說她的Baby Sister 多有趣，又手忙腳亂的要找筆，記下兒子

一家感恩節來訪的日期，她大聲說：『你們好久沒來了！』原來，

最近的一次，是去年的感恩節。

 

    第二次探訪愛絲時，我特別帶了有彩色圖畫的唐詩，老人家

不斷的讚嘆：『多美呀！好可惜我看不懂。』畫裡的籤瘦男生，

她常看成女生，我曾教她一個象形字：“月”，她興奮的指出來，

發覺詩裡和月亮、戰爭有關的題材好多，她嘆口氣：『戰爭太可怕了！』

她每隔幾分鐘就問我：『中文有幾個字母？』，我都只有抱歉

說不知道。

 

    愛絲這次，特地為我扭亮了餐廳一角的燈，展示寶藏般，炫耀那

一櫃子的東方瓷器，我被最上面，騎木馬的布玩偶吸引，我高興的說：

『我小時候玩過這個，這應該是中國的。』愛絲笑道 ：『喔，中國的

跟日本很像，但，中國的最好。』我跟著韃伐：『日本都學我們的呢！』

 

    九點已到，我要離開了，她問：『妳何時再來？』我也不知道她

何時在會列在我的訪視單上，老太太幫我打開了門燈，車轉彎時，

回看那碩長孤燈還亮著，她給我這：快樂的態度，在冷清的寒夜裡，

將點亮我的心燈。

 

** 以上為我文章原胚** 謝謝好格友替我寄來報紙紙本

**優迪園真好**最近我換了山頭圖，有的文章有音樂了，

是另一格友不吝教導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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